圣里苏埃市很少有时候是晴天,大部分时间里,灰色雾气笼罩天空,小雨断断续续地下,呼吸里都是灰尘的味道。
当霍玉狸站在偌大的落地窗前,小小的狐狸脑袋仰着,看见很近很近的、布满乌云的天空时,他是十分呆滞的。
怎么回事?
老天爷,给他干哪来了?
小狐狸尾巴上的毛有一点炸开,他整只狐处于紧张的防备状态。
转过头,房间的布局也和宿舍截然不同。
超级大的床,超级亮的水晶灯,看起来就特别贵的地毯,空间有学校里十个厕所那么大。
他没找到门,急得在地毯上磨了好几下爪子。
更坏的消息是:他变不回人形了!
狐狐尝试,狐狐努力,狐狐摊平。
别说,这地毯还挺舒服的。
霍玉狸打了几个滚,欢快地围着房间绕了两圈,又停留回落地窗前。
狐狸毛茸茸的侧脸映着玻璃反光,睫毛长长,显出些忧郁。
从上往下看,建筑化为不同的色块,远处,一条清澈的河水,更远靠近天边,青黑色的山在雨中起伏。
霍玉狸有点想家了,不知道山里的树爷爷过的还好吗,还有散落在人类社会的藤蔓姐姐、兔子哥哥......大家都在为了保护家而努力,但他还没发工资。
一阵很轻的脚步声传入耳朵,狐狐启动戒备状态。
那面他以为是墙的地方被从外推开,进来个长袖长裤的少年。
圆圆的狐狸眼和对方的蓝眼瞳对了个正着。
程尽!!
霍玉狸反应很快,脑中划过了然。
“嘤嘤嘤嘤嘤嘤!”
这是绑架!绑架!!
狐狸“噌”地就冲过去,准备绕过少年钻入门缝,还没到门口,就被一双手抄了起来。
白皙的、漂亮的少年面孔抵到狐眼前。
房里没开灯,唯一的光源是窗外的天色。灰沉沉的,仿佛所有照到的地方都蒙了层雾,他的眼睛就像黑暗中的蓝宝石,绚丽地亮起来。
霍玉狸有点被这光彩照呆了。
他是一只很喜欢亮晶晶东西的狐狸。在山里的时候,大家都会把捡到的漂亮石头送给他,人类留下的玻璃瓶、闪闪的发卡、手串,全部都堆到他的洞穴中,堆了高高的一摞。
狐狸觉得:很好看。
呆呆地看了几秒,霍玉狸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程尽身上传来凉凉的雨水味道。他的睫毛湿漉漉的往上翘,唇很薄,也在往上弯。
“别害怕,这是我家。”程尽语气轻轻的,像是怕吓着他,“你的主人不要你了,是我把你捡回来的。”
霍玉狸猛地惊醒,开始挣扎。
“嘤嘤嘤嘤嘤嘤!”
胡说!木杨怎么会抛下他!他和木杨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狐狸挣扎得太厉害,程尽皱起眉。蓬松的绒毛蹭着他的手掌,热乎乎的,方才在雨中缠绕着他的幻觉,在此时触碰到温暖时消失殆尽。
把人逼疯的痛苦中,忽然碰到这点暖,他怎么会甘愿放开呢?
他强硬地把狐狸抱进怀里,腾出一只手,缓慢地抚摸它的脊背,想让它平静下来。
没有成功。
虎口处传来刺痛,血腥气飘散开。
狐狸咬了他一口,他松了手。
霍玉狸尝到血味,“咚”地掉在地毯上,愣住了,没爬起来。
少年的手很白,两个正在渗血的窟窿异常明显。
霍玉狸耷拉下耳朵,尾巴往回缩,蜷进身体底下。
咬伤了人,狐非常心虚。
都怪程尽非要抱着他,狐也不是故......故意咬的。
霍玉狸悄悄抬起脑袋。
两条长腿越过他,少年的白衣下摆随着步伐摇荡,停在了床前。
没了狐狸,程尽脑袋里幻觉卷土重来,像有数把刀片在脑中搅,视线模糊,头昏昏沉沉。
他泄力地倒入床。
【那么小一个小孩,居然杀了他妈,还真是遗传的没人性啊。】
【你看,葬礼上他都不哭。】
【他爸也不来,这一家人真是......】
【听说警察赶到的时候,房间里都是血,太恐怖了。】
这些声音围成一团,每个声音后都有双探究过来的眼睛,它们浮在白色的灵堂前,越靠越近地挤压过来,将仅剩的理智压成飘飞的碎片。
下雨天的冷空气覆盖在程尽上方,他身体僵直。
直到一团暖绒绒拱了拱他的手背。
程尽的视线终于清晰。
红色的狐狸脑袋抵进他的手心。
看起来在撒娇。
他顺从地摸了摸。
霍玉狸凑近,把自己调整到更好摸的状态。
“嘤嘤嘤!”
对不起嘛,给你摸就是了。
狐狸嘴巴热热的,怼在程尽的手臂内侧。
人类的手冷冷的,一下一下滑过霍玉狸的背。
霍玉狸不太适应,本能又觉得很舒服,摸着摸着整只狐躺在了床上。
“你的主人现在很忙,没空照顾你,住在宿舍不安全,学校不让养宠物。”程尽边摸边说,“让我成为你的新主人,可以吗?”
霍玉狸:“......”
狐又不会说话。
狐把爪爪搭在他手臂上。
程尽轻轻笑了:“好。”
如果这一幕让旁人看到,估计以为他疯了,居然和一只狐狸说话。但他长期被幻觉折磨,思维已经和正常人不一样。
不知摸了多久,程尽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