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慈水应了，挂断电话。他长长叹气，早在知道消息的第二天他就去过了，人不肯开门，程西洲娶那样的女人再婚，对于失去母亲的程尽来说，无亚于一次严重的背叛。

女友在旁边开口：“听说霍普斯家族的家训是一生只爱一人，他不断地寻找那位夫人的替身，倒是很深情。”

陈慈水笑了下，不置可否。

“不过他既然那么爱她，却在她死后疯狂找像她的情人，甚至还要和情人结婚。”女友说，“对那位夫人来说，这是挑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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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子！你和他都是骗子！”

女鬼飘在空中，张合血红的唇，两只黑咕隆的眼睛死死盯着少年，恨不得将他剥皮刮骨。

她伸长尖利的手指，戳进他与他父亲同样的蓝眼眸，穿过，抽回，再戳，触碰不到，也还是重复着动作泄恨。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程尽把自己团吧团吧，缩在沙发角落，双手用力捂住耳朵。

这股怨毒的恨意弥漫了整个房间。

霍玉狸在浓郁的怨气里打了个抖，垂着尾巴走向程尽，用脑袋顶顶他的腿。

这样的状况还要持续多久呢？

或许等到天色放晴，阳光充足地照进来的时候，女鬼的力量才会减退。

明明之前还没有这么严重的。

早知道就该拦着程尽出门。

霍玉狸在心里给程西洲打了个叉叉：坏人！

他的爪子接住一颗落下来的眼泪，程尽又在面无表情地哭泣，就像宝石蒙了水雾，不再闪闪发光。

霍玉狸愁愁地皱眉，狐狸脸上都是沉重。

怎么办呢，程尽？

他心想：虽然我和你不能做朋友，但是看在我在你家吃了葱油鸡、红烧排骨、辣子鸡丁......小炒鸡腿肉的份上，就让我帮你一个小忙吧。

小狐狸决定去做一件有点冒险而充满正义感的事情。

霍玉狸的妖精圈不大，但是厉害的道士是在圈里很能流传的，每个妖精都对他们避之不及，因此流通的消息都是他们的位置，好让妖精们避开。

恰好在圣里苏埃市就有一个。

霍玉狸从来没有做过坏事，他想道士应该都是讲理的，看到他这只狐没害过人就不会抓他了，而他可以请道士来程尽家捉鬼。

他的妖力恢复许多了，帮助完程尽之后，再和程尽告个别，他就可以安心回去工作赚钱。

半夜，金色光纹在狐狸身上涌动，像穿过水一样穿过窗，跃向北方。

一个小时后，霍玉狸来到道士家。

他不大的脑子思考不到，为什么道士会住这样豪华的别墅，又坐落在孤零零的山上。也没有准备好交易失败后的逃跑路线，就这样愚笨地敲响了门。

门后传来脚步声。

“吱呀。”

打开门，露出一张年轻的男性面孔。

狐歪歪脑袋看着他，爪子里抓着程尽的银行卡，开口说：“你好，我想请你去捉鬼。”

男人眼里露出一种“妖精还主动找上门来了”的无语，霍玉狸话落的下一秒，一张黄色的符纸贴上狐脑门，纸上的朱砂光芒流转。

霍玉狸脑子像被按了抽风机，感觉脑浆都要抽出来，头晕目眩。

狐“咚”地倒下了。

男人把狐狸拖进门。

与此同时，雷声将床上的程尽惊醒。

那道不断萦绕在耳边的、让他去死的声音寂静下去，他坐起身，目光环绕一圈，那团红色的、一直在他身边的狐狸不见踪迹。

程尽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

他转过头，窗外闪电劈开黑夜，又是一道震耳的雷，雨水瓢泼而下。

程尽撑着下床，打开灯，仔细地走过房子的每个角落。一楼的客厅、厨房、沙发下，都没有。二楼、三楼，甚至打开上锁的房间，还是没见到狐狸。

他停在三楼尽头的最后一个房间前，犹豫不决。

这里面是他难以直面的恐惧，可万一狐狸在里面呢？他找不到它，心中恐慌得突突跳，他想要现在看见它，于是手指颤抖地打开锁。

房间中央一副由铁丝串连各种宝石，组成的女人像。

如果霍玉狸在这里，就能发现这副宝石像，和程尽头顶飘着的女鬼长得一模一样。

这是一间工作室，地上散落着大小不一的金属零件，曾经属于程西洲。

难以言喻的心悸裹挟程尽，他加快脚步，翻找窗帘后、桌底、柜子里，都没有找到狐狸，一个圆形的微型GPS定位器滚落到他脚边，令他停下来。

程西洲喜欢把定位器藏在宝石后，做成项链、戒指、手镯，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他将它们戴到程尽身上，以及送给那些与妻子相似的情人们。

在情人眼里，这是程西洲的爱，只有程尽知道藏在饰品后的、程西洲病态的控制欲。

程尽本该厌恶它，此刻却弯下腰捡起定位器，不受控制地想：如果在狐狸身上装上定位，他现在就能轻易找到它。

轰隆一声雷响，他抖了下，定位器从指间掉落，咕噜噜滚成直线，撞到墙，“啪”地，别墅里的铜钱停下滚动，晃了晃，倒入锃亮的木质地板。

霍玉狸闻到燃烧的符纸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