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尽的神情怔怔的，看着这条蓬松的尾巴，以及抱着尾巴的、睁着一双圆呼呼眼睛的霍玉狸，这一瞬间，他本来想把狐狸偷回家的想法起了变化。

“可以吗？”他问。

霍玉狸也反应过来了，心中纠结一下，但是程尽已经单手撑着栏杆翻出，落在草坪上，快步走到他面前，向他的尾巴伸出了手。

相当奇妙的感觉。

程尽低着头，刘海往下垂，修长的指节轻轻拂过尾巴上的绒毛，微微的痒意传给霍玉狸，他紧接着看到程尽长长的睫毛一动，遮住了这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霍玉狸觉得整狐都发痒了。

要是爷爷知道他不仅在人类面前暴露真身，还把尾巴给人类摸，肯定要骂他的。

狐不大的脑子转啊转，还没转明白，程尽另一只手上抬，问：“耳朵也可以摸？”

“唔......”霍玉狸正在思考，程尽的手指触到他的狐耳，像是很爱不释手地捏了捏。

边摸尾巴边摸耳朵，如果对方是人类，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调戏，但双方都没有意识到。

程尽高情商地说：“你摸起来很舒服。”

霍玉狸思考完了，问出自己最想问的问题：“你不害怕吗？”

我是妖精，有着和人类不一样的利爪尖牙，你却毫无防备地向我靠近，你不害怕我吗？

抓住尾巴的手指甲妖化延长，尾端尖锐，就抵在程尽摸尾巴的指腹旁边。

“不害怕。”程尽觉得小狐妖真的是太笨了，这样一副献出耳朵尾巴仿佛撒娇一样的模样，居然会问他害不害怕。他更用力地摸了摸，感觉柔软而温暖。

其实霍玉狸有很多话要和程尽说的，这样的念头战胜了逃走的本能，小狐狸又开口：“程尽，谢谢你让我又升职了。”

程尽仍然不懂这算什么升职，还是回答说：“不用谢。”

“我那天晚上把你的衣服撕烂了，对不起。”霍玉狸承认错误。

程尽说：“没关系。”

“你怎么又开始吃面包呢？那样营养不好。”霍玉狸很认真地建议，“你应该多吃肉，食堂里的蒸鸡和红烧肉都很不错的。”

程尽回答：“好。”

“你爸爸还每天都打你吗？”霍玉狸低下脑袋去看程尽的手。

毛茸茸的耳朵就Q弹地从程尽指间滑出。

程尽发现霍玉狸在说好多话，而且霍玉狸也记住了自己曾经说的话，这令程尽体会到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身体被浸泡在温水之中，不过他的手指本来就埋在温暖的尾巴里。

他变得温柔耐心了一些：“没有了。”

“那就好。”霍玉狸又说，“你可以帮我保密吗？我有狐狸尾巴和耳朵，不要和别人说。”

程尽这时想着，用保密这件事，交换小狐狸和自己待在一起，他想起霍玉狸那时说的“我们不能做朋友”，心中不知为何有些不舒服。

用保密来交换霍玉狸和自己成为朋友吧？

程尽脸颊上激动地涌上一层红，他需要时间组织措辞，于是问：“还有吗？”

“还有......”霍玉狸的脸红扑扑的，两只眼睛里泪汪汪一样，“可以不要这么摸了吗？我觉得很热......”

程尽目光一挪，与霍玉狸对视上了。

怎么回事啊？

是阳光太刺眼了吗？怎么小狐妖的脸看起来闪闪发光，像是蒙了一层滤镜？他的眼睛居然这样大，里面像是有泪水在晃漾。

程尽松开了握着尾巴的手，转而捂上了胸口，他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出问题了，“咚咚咚”撞得越来越响，更麻烦的是，刚才想好的说辞也像失忆一样忘了。

程尽张了张唇，却吐不出半个字，霍玉狸以为他要说话，凑近过去。

这时，路侧那边传来有人走过来的声音。

程尽顺手揽住了霍玉狸的脑袋，带着他蹲下身，躲在一颗花树的阴影后。

走过来一男一女，他们没有发现异样，不过他们就算发现花树后面的人，也看不到什么，因为霍玉狸大半个身体都在程尽的怀里，从外面看，只能看到少年纤瘦的背部。

霍玉狸毛茸茸的耳朵蹭在程尽的脖子上，耳朵动来动去，不安分地又蹭过程尽的下巴。

程尽努力回想刚才忘掉的话的过程又被打断了，一个词语占据了他的脑海：

小猫。

还是乱动的小猫。

不知几分钟后，那对男女走远。

霍玉狸像下了一个重大决定似的，抬起脑袋，对着程尽的耳朵说：“程尽，我可以和你做朋友了。”

不是“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的疑问句，而是居高临下一样的宣布。

如果程尽不想和他做朋友的话，怎么会每晚都来找狐，甚至不惜骗狐，怎么会在刚才帮助狐隐藏身份呢？

霍玉狸单纯地就这样先入为主。

程尽的眼睛一下亮起来，仿佛很高兴，唇角也扬起了笑，直勾勾地看着他，说道：“那真是太好了。”

如果霍玉狸没有以木杨为标准来看待朋友，就会明白程尽把他禁锢在家，骗他带路，让他升职，都是以欺骗出发的，与朋友之间的真诚坦然，截然不同。

而程尽帮助霍玉狸隐藏到花树后的一瞬间真心，连本人也没有意识到。

后来的霍玉狸试图追溯命运，也在想，或许这场朋友的开端从一开始就错位了，所以走向了错误的命运。

程尽看着眼前的霍玉狸，兴奋席卷了他的身体，令他白皙的皮肤变为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