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窗口太多了，正是饭点，人也不少。

压根看不见。

程尽端起餐盘，上面放着一个黑面包，他转身走了。

霍玉狸松了口气。

对面的学生皱起眉，指着餐盘里的菜：“我都说了我不要这个，有葱，你听不见吗？”

霍玉狸：“对不起。”

他抽出一个干净的餐盘，重新打了菜递过去，那个学生“啧”了声才接过来。

霍玉狸听到那学生小声说：“不会干就别干啊！”

狐感到很挫败。

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身体和状态都不舒服，连带着心情也低弱下去，狐觉得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笨的狐狸，不仅在人类面前暴露了原型，而且工作也干不好。

“呜。”

他一双圆眼睛浮上泪光，看上去委屈极了，骂骂咧咧的那男学生一愣，忽然脸颊涨红，又“啧”了声，端着餐盘离开了。

这样低落的心情持续到了晚上，天还没落黑，霍玉狸又开始热燥起来。

他无法控制地，在后厨就变成了狐狸，红毛小狐狸被压在白色厨师服下面，拱起了一小团。

女孩子的声音靠近：“小狸，再扫一遍地就能下班啦！咦？人呢？”

小狐狸不敢动，生怕被她发现。

“怎么丢下我一个人先走了，真无语。”脚步声远去，扫把扫过地面沙沙响起，“都来了几天了，什么活也干不好，凭什么他就那么清闲啊，所有人都要照顾他？”

女孩子最后收拾好，愤愤说：“要是个真少爷，还来这打工啊！”

虽然没指名道姓，但明显说的是霍玉狸。

狐狸透过厨师服下的朦胧视线，看到女孩子一脸不耐，关掉了灯，黑暗瞬间罩下来。

如果她真的想找人，走到霍玉狸的柜子这边，就能发现落在地上的衣服，而且霍玉狸作为新人，每天都是最后一个走的，她就这样擅自下了判断。

是因为讨厌他吧？

所以连仔细看也没有，就指责他丢下她一个人干活，偷懒先走了。

以前一只狐扫厕所、扫亭子，总是单独工作的，进入到食堂工作，周围多了很多同事，霍玉狸从未面对的问题，在这个环境下暴露无疑。

尽管他和人类木杨成为了朋友，但他无法融入人类中。

工作时的微妙氛围，在此时变不回人，无比脆弱的小狐狸心里，“微妙”变成了“很不妙”，让狐狸很伤心。

霍玉狸用爪子扒开衣服，露出一颗狐狸脑袋，眼睛在暗色中发亮，“啪嗒”，一串亮晶晶的眼泪砸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这样敏感脆弱了，别人说了两句就要哭。

简直就和爱哭的程尽一样。

小狐狸又想到程尽了，追溯不小心撕掉程尽衣服的记忆前面，是他和程尽说“我们不能做朋友”，如果他真的听木杨的话，就应该说“我们不要做朋友”。

不是不要，而是不能。

霍玉狸是因为觉得程尽可怜，才想要稍微可以和他做朋友吗？

其实是狐狸本身想要和更多的人类交朋友吧？因为狐狸有很多妖精朋友，却只有木杨一个人类朋友。

和木杨生活在一起，木杨为了保护他，不让他交新朋友，在这些日子里，狐也认为有木杨一个朋友就够了，可是木杨回到木家之后，变得特别忙，不见人影。

狐狸感到很寂寞，就在这个时候，程尽出现了。

程尽把狐带回家，给了狐很多陪伴，在半个月里几乎形影不离。

听见女孩子对他的、厌恶的话，也要霍玉狸意识到，即使木杨愿意让他交新朋友，他也是交不到的，因为大家都不喜欢他。

就连现在，木杨有好几天都没回复他的“对不起”，木杨也不理他。

霍玉狸伸出爪子抹抹眼泪，又沮丧地把衣服叠好，蹦上桌子又蹦出窗户，落在楼外的大树枝子上。

下面的人类们分成许多个小团，走在道路中间。女性人类手挽手，男性人类勾着肩。

小狐狸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忽然异常想念自己在狐狸洞的妖精朋友们。

他等到人都走了，夜色更加浓重，才垂头丧耳地沿着小路往宿舍走。

一爪子深，一爪子浅。

红毛小狐狸心不在焉，连屁股后面跟了个人也没发现。

程尽觉得这只小狐妖简直是太笨了。想要不被人发现，挑没人的路走，但又掩饰得太不仔细，上方明晃晃的监控都看不到。

而且很认路。

今天走的路线和昨天的一样。

不怕被人蹲点吗？

程尽完全意识不到，除了他，还有谁会跟踪监视一只狐狸。

既然霍玉狸现在住员工宿舍，就说明木杨抛弃了他，那程尽可以把狐狸接到自己家，就像之前一样。

把狐狸关起来，和自己永远在一起。

程尽处于幻觉竟然是真实的恍惚兴奋中，呼吸也有点急促了，冷白的脸颊泛上一层红。

霍玉狸......小狐狸。

目送小狐狸跳进宿舍，程尽看了好一会，才转身离开，晚上入睡前，他不断想着这两个词汇，霍玉狸的脸，毛茸茸的小狐狸在大脑中交错，程尽感觉身体里血液都在沸腾。

如果霍玉狸就是小狐狸，他为什么不能得到他呢？

想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