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强烈的欲望卷住了程尽,他的蓝眼瞳在暖黄的光线中闪闪发亮。
这时,放在床头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慈水发来的信息,让他有空去复诊。
在从老宅回来之后,程西洲带着他去检查了一下,陈慈水给出的诊断是重度双相情感障碍、精神分裂症、偏执性精神障碍,表现行为也很危险,是要被送进精神病院的程度。
陈慈水很无奈,明明之前还有好转,怎么回老宅几天就加重成这样。
偏偏程西洲还不当回事,认为是陈慈水治的不好。
程尽看着陈慈水的消息,抿住了唇,“哒哒”打字:我不去!
陈慈水问:怎么了呢?小少爷?
程尽说:你收了我的钱,却听程西洲的话,你骗我,你也觉得我的钱都是他给的对不对,你觉得我的钱不是我赚的是吗,他给了你什么好处,我明明才是你的病人,你应该为我服务,你这个骗子!
陈慈水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程尽直接拉黑了他。
拉黑了陈慈水的程尽在手机里翻了翻,又给某位备注为李老师的人发过去消息。
第二天,霍玉狸被叫到行政处,李老师很是和蔼地给他倒了杯水,通知他:“小狸啊,接下来你就去园丁组工作,工作时间是每天两个小时,负责花坛的修剪,工资呢,是每个月税后一万。”
李老师目光从霍玉狸略显疲惫的两只圆眼睛上掠过,又看到霍玉狸脑袋上戴着个头巾一样的帽子,打量了一圈,觉得样貌气质也没什么出众的地方,只是给人的感觉很单纯。
霍玉狸扯了下帽子,有点局促:“为什么......忽然要换呢?”
李老师说:“这还不好,钱多事少,你不喜欢吗?”
霍玉狸想到什么,又问:“让我换......把我调到园丁组的人,是叫木杨,还是叫程尽呢?”
李老师微微笑了一下。
怎么会有关系户不知道自己的关系是谁呢?
就算不知道,看到他也知道了吧,李老师拥有一个巨大的、单独的办公室,是权限很高的人,让他去安排一个小清洁工的工作,不要太小题大做。
李老师的神情敛了下来,嘲讽一样地说:“我没有听过木杨这个名字。”
霍玉狸怔了一下,先升起的竟然是愤怒:“木杨是这个学校的学生,是木家的二少爷,你怎么能用这么轻视的语气说他!”
李老师困惑了,表情像是要说“那又怎么了”,但开口说的是:“那抱歉啊,小狸......以后好好工作,每年的七月和十二月可以涨一次工资。”
霍玉狸这时还不明白,这就是程尽这个名字代表的权力,可以令一个高级别的老师为他这个清洁工道歉。
四月,花坛开起了很多花。
颜色鲜艳的花瓣在雾气中明亮地摇曳着,圣里苏埃学院的建筑风格是古朴的,花坛也延用了这种风格,在硕大的草坪中间建了座天使雕像,数颗圆形的花树均匀地伫立在周围。
工作量不算大,霍玉狸只需要修剪长出来的、突出的枝叶。
只需要工作下午的两个小时,给了霍玉狸很多时间隐藏自己。
因为自己的形态越来越不受控制,耳朵和尾巴经常冒出来,还时不时变回原型,耳朵收不回去的时候,就要戴帽子打工。
霍玉狸顶着太阳,不算烈的日光,狐觉得要热晕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进入了发情期,对随地大小变的自己感到很苦恼。
而且他又变成了一个人工作,这里也没有学生来。
除了体内不断升起的燥热,狐体会到了孤零零的滋味。
狐扶了下头上的帽子,拿着大剪子,弯下腰去修剪花枝。
这时,迎面刮来一阵大风。
瞬间扬起漫天花瓣,霍玉狸的帽子也往后飘去,耳边都是纷纷扬扬花叶震动的声音。
霍玉狸转过身去够帽子,看见对面栏杆后的树叶被吹开,露出程尽的身影,他穿着校服,额前的头发飘荡着,似乎也被风吸引注意,冷着脸,伸出手接了一片花瓣。
程尽感觉到视线,抬起眼。
一人一狐对视。
“......”
“......”
霍玉狸脑袋上的狐耳还在晃,十分惊慌,圆眼睛里浮现震惊、害怕、心虚、羞耻,太多情绪充满了狐的身体,他愣在原地,连耳朵都忘了捂。
可是,这是程尽。程尽真的给了他一份工资一万的工作。
是一而再,再而三出现在狐生活中的人类程尽。
不知为何,霍玉狸的尾巴也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很大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在腰后摇动,十分显眼,任谁看到这耳朵和尾巴,都能看出他是个狐狸精。
程尽眼尾泛红,死死看着他的尾巴,霍玉狸又想找个地方钻进去了,他试图藏起自己的尾巴。
藏不住。
程尽其实这几天都在暗中跟踪霍玉狸,他在等待机会,等小狐狸晕倒或是什么,再把他带回自己家,但这种情况一直没有出现。
现在出现在眼前的,是脸颊通红、眼珠儿像含着泪的狐耳少年。
他的心脏重重一跳,感觉到皮肤下血液在涌动。
霍玉狸对上程尽的幽深双眸,更觉得想逃走了,但是莫名地觉得程尽不会对他不好,因为程尽从来没有对霍玉狸做过坏事。
他呆呆地抱住蓬蓬的大尾巴,仰起头,脑子一抽,有点迟疑地问:
“你要摸摸我的尾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