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接连下了三天。

霍玉狸的手机又能开机了，没有人在意他旷工了几天，同样地，因为大雨，不去上班也不会扣工资，这是程尽给的特权，在不和霍玉狸做朋友之后，他也没有收回。

程尽在别墅地下的影视厅沙发上睡觉，他好像很不能接受霍玉狸的拒绝，被打击得怎么样都睡不好，曾经给霍玉狸准备的食材烂在冰箱里，他又重新啃回了黑面包。

陈慈水认为程尽是少爷脾气，并不是没有道理，在程尽成长过程中缺席的爱，会有昂贵的玩具、别人的恭维、巨额的金钱来填满，而没有爱的程尽自然学不会包容，他觉得世界就该围绕着自己转，且对这份傲慢没有半分自觉。

所以，程尽在回去之后拉黑霍玉狸，是一件极其正常的事情。

霍玉狸还没有被人拉黑过，有时候他盯着手机，很沮丧地垂下脑袋，狐唯二的两个朋友，现在都和他吵架了。

他搜索乌苏山的新闻，看到他们开采，砍倒一棵棵树，他想立即就回到山头里去，可是林小蔓的话对他来说，是需要认真遵守的金科玉律，他认为小蔓姐做什么事都是正确的。

林小蔓让他一个月以后再回家，霍玉狸就必须等一个月之后再回去，他又想到小蔓姐很需要他赚的二十万，那他就要在一个月内赚到二十万，他要带着钱回家。

买下山头，他们的家就不会被毁了。

霍玉狸想着怎么赚钱，在宿舍里急的直掉毛，短短三天，就消瘦了一圈。

他去找了李老师，问可不可以预支工资，李老师很好脾气，问他要预支多少，狐说“十八万三千六百八十元”，就看到李老师表情变得难以言喻，李老师沉默了会，微笑着请他出去。

仿佛是老天知道霍玉狸的两个朋友都不理他，在他从李老师的办公室出来，回到宿舍愁眉苦脸的时候，给他派了一个新朋友。

新朋友是通过工作群加上他的，对面的头像是自拍，男生对着镜头笑得很开朗，知道霍玉狸的宿舍号后，就热情地过来串门，这副架势其实他应该很熟悉的，因为程尽就是这样强势地闯进他的生活，这种强势一般伴随着某种目的，但不太聪明的小狐狸没有意识到，很高兴地和对方成为了新朋友。

祁明每次过来，都会带一些水果，今天带的是草莓。

超大颗的草莓被握在霍玉狸手中，他坐在沙发上，低头小口小口咬着，鲜甜的汁水溢入舌尖，他眼睛弯起来，额发顺着重力轻轻摇晃，像是吃到好吃的而高兴的小朋友。

这时祁明忽然伸出手，摸了摸霍玉狸的脸，温热的手指从耳边划到下巴，带着种说不出的意味。

霍玉狸含着草莓尖，有点懵地后退了点躲开，祁明笑了一下，露出尖尖的虎牙，说：“脸上有草莓汁。”

“哦。”霍玉狸用手背自己擦了擦。

祁明摩挲几下指尖，惯常地露出无害的笑容，看着霍玉狸被染红的嘴唇，喉结动了动，停顿几秒，又说：“我上次不小心听到你和李老师说话，你要预支工资，是最近缺钱了吗？”

霍玉狸想了想，点了点头，他感觉祁明是有什么话说，放下手里啃了一半的草莓，擦擦手，正襟危坐地注视祁明。

祁明打开话题：“我这有一个兼职，是晚上的，一天一万块，你要不要去？”

霍玉狸眼眸一亮，“我要去！”这样一个月之后就能赚到二十万，他很是急切地凑近了祁明，问：“是什么兼职呀？”

祁明扑面而来一股草莓香，他盯着霍玉狸的嘴巴，说：“就是当服务员，端盘子倒酒，很简单的，我带你去看看你就知道了。”

说完，祁明站起身，一副要带霍玉狸过去的架势，霍玉狸也站起来要跟着他走，忽然，祁明顿了一下，弯腰捡走霍玉狸那半块草莓，扔进了嘴里，嚼的咔嚓咔嚓：“别浪费。”

霍玉狸有点不好意思，自己拿了几个草莓，塞到祁明手里：“给你吃。”

指间相触，祁明抓着霍玉狸的手，不着痕迹地揉了两下，才接过草莓，笑着露出虎牙：“谢谢宝贝，宝贝好贴心啊。”

-

酒吧。

彩色灯光随着节奏性的音乐闪动，在白光闪耀的瞬间，照出大厅内紫色沙发上重重坐着的人影，远处的舞台上，有个衬衫半脱的男人在跳舞。

霍玉狸对这样的环境是全然陌生的，他跟在祁明身后走，天真好奇又有点畏缩的神态，却在这里的客人眼里，并算不少见，但也足够有吸引力，他从门口走到后台的这段距离，已经有好几个男人的眼神黏在了他身上。

祁明打开门，让霍玉狸先进房间，等人进去后，他往后扫了一眼，对某个熟客俏皮地眨眨眼睛。

房间里灯光与外面不同，很是明亮，像是办公室，散发着木质的香气，中间的红木桌后坐着个衣着考究的男人，他戴着金丝眼镜，锐利的目光直直落在霍玉狸身上。

祁明像是和男人相识，将霍玉狸推上去，说明了来意，霍玉狸圆而黑的眼睛里闪着好奇，在祁明身后探了点脑袋看。祁明喊男人叫做宋老板。

“缺钱吗？”宋老板声音低低的，问，“缺多少？”

霍玉狸说：“十八万三千六百八十元。”

宋老板像是被这个答案可爱到，笑了笑，他笑起来那股锐利消失不见，面相仿佛变得慈善温和，说出了慈善的话：“当然可以，你是小祁的朋友，我给你这个面子，今天晚上就可以上班。”

“谢谢你，宋老板。”霍玉狸很感激，又问，“工资什么时候发呢？”

“日结。”宋老板抬起手，手腕上的表闪了下光，他推过来一份白纸，霍玉狸站在桌前低头看，上面最大的几个黑字是认得的，“劳动合同”，下面的字密密麻麻，就不太认识了。

霍玉狸扯了扯身边祁明的袖子，他扭过头，小声问：“祁明，我不太认识字，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呀？”

祁明倒是没想到霍玉狸单纯到这种地步，他不是在学校里打工了吗，怎么连合同都不知道，祁明觉得解释起来太麻烦，而且这份合同上有不少霸王条款，不认字反而省事了。

祁明把合同翻了几页，指着最后的签名处：“这个是保障给我们按时发工资的劳动合同，你在这里签你的名字，就可以去上班了。”

笔就在霍玉狸手边，他拿起来，两个男人都盯着他，他有点儿迟疑，因为可以为他兜底的木杨不在这里，给他换工作的程尽也不在这里，令他生出一种无人依靠的无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