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仍然在下雨,天空染上层阴沉的暗色,卧室半明半暗,一盏小灯散发暖光。
霍玉狸醒过来,正对上程尽直勾勾的眼眸,不知他看了多久,但霍玉狸直觉自己睡过了。
因为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梦,意外地没梦见乌苏山,不过还是做了噩梦,梦里和程尽抱在一块,程尽张开嘴嗦狐的脑袋,把狐嗦得湿漉漉的,像个扁芒果核。
程尽的精神已经好上许多,一觉睡到大天亮,皮肤也泛出白皙的亮色,他侧着身,头发散在枕头上,与霍玉狸面对面,他的唇角扬了又扬,竟从未觉得醒过来看到霍玉狸是如此奇妙的感受。
霍玉狸爪子伸出被子,摸了摸自己的头,叙述梦那样,有点儿谴责地说:“我做噩梦,你要吃我,把我的毛都弄湿了。”
这提醒了程尽,他很不能接受霍玉狸醒来不先和他说“早安”,而是因为莫须有的梦指责他,程尽拿出事实反驳道:“上次你变成狐狸,把我全身都弄湿了。”
霍玉狸有些呆:“可是我没有想要吃你呀。”
怎么能这样算呢,那是因为发情,狐都不能控制自己了,虽然刚刚说的是梦,但是昨天程尽嘬他的脸,是很有可能做出把狐的脑袋含进嘴里这种事情来的。
狐见程尽嘴唇动了动,仿佛又要反驳,他“唰”一下掀开被子坐起身,程尽额头的刘海飘了飘,也没再开口。
床头的手机被按亮,显示时间下午三点四十分。
霍玉狸一下子就着急起来,跳下床,冲到窗前拉开窗帘,雨丝砸在面前的窗上,他圆圆的、懵然的大眼睛反映在玻璃中。
这时程尽也坐起来,他想到之前发生的事情,觉得霍玉狸肯定要穿过玻璃去学校做那个剪花的破工作了。
果然霍玉狸低下头戳手机,翻来翻去,像在找工作群里的通知。
程尽冷下脸色,在霍玉狸有点儿不高兴地看过来时,他决心要让霍玉狸认清自己的处境:“现在是我给你发工资,你只需要呆在我这里。”
霍玉狸反应了一会,放下手机,像是接受了事实,“哦”了一声,从窗前走回床边。
程尽唇角稍稍扬起,将身上被子掀开,好让霍玉狸钻进来,霍玉狸弯下腰,一爪子把悬空的被子拍下去,仔细掖好,抬起头。
霍玉狸已经有两份工作的经验了,他顺着床边坐下去,很专注地问:“那我们什么时候签合同呢?”
程尽本来又冷下去的脸凝滞片刻,呈现一种茫然。
霍玉狸发现程尽居然不知道合同!狐的背挺直,头也抬了起来,清了两下嗓,有种小老师教导的气势:“你不知道吗?合同就是保障给我按时发工资的东西,必须要签的。”
程尽看他像个骄傲的小天鹅,伸出手指抓抓鹅头,指尖传来毛茸茸的头发触感,摸完了,绷起脸,说:“我当然知道了。”
霍玉狸很怀疑地看程尽,继续问:“那我们什么时候签……”
程尽从床上下来,心里想不就是合同吗,他打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又从抽屉里翻出沓卷子,将没有印字的白面摊出来,霍玉狸在他后边儿探出脑袋,被程尽拽住隔壁按在软椅上。
霍玉狸坐下去,和程尽的腿挤在一块,感觉热乎乎的,看见程尽在电脑上搜索合同,光标滑过一张张图片,几分钟后,程尽就一脸了然地停下手,将电脑合了盖。
“你学会了吗?”霍玉狸忍不住问。
程尽没回答,修长的手指握住笔,在纸上飞快写,霍玉狸凑近,一行行漂亮的字迹呈现出来,简直像在施法,狐看入了迷,等到程尽停笔,将笔塞到狐爪子间,霍玉狸才懵懵地“嗯?”了声。
“签名啊。”程尽指了指。
霍玉狸皱起脸:“可是我都看不懂。”他在此时聪明起来,警惕地瞅程尽,“怎么能随便就签了呢?”
程尽想起他不识字,又有点埋怨地想说“那你怎么就随便和酒吧签合同”,对上霍玉狸的大眼睛里的小眼神,程尽不大高兴地一条条口述起来。
这一口述,霍玉狸就发觉不对:“为什么我的工作时间是二十四个小时每天?那我都没有休息的时间了。”
程尽很理所当然地反驳说:“因为我们在谈恋爱,谈恋爱就是每天二十四个小时。”
霍玉狸让自己很凶地瞪大眼睛:“不能这样!”
程尽也难以理解:“不这样那要怎么样,就要这样!”
霍玉狸压低眉毛,泪光挤了出来,卖惨地委屈地说:“我需要休息,哪有不眠不休地工作的,我要猝死了……”
程尽动了动嘴,没能说出话,低下头不情不愿地把这条划掉,在旁边补:“那给你八小时睡觉,可以了吗?”
他写着写着,听到霍玉狸一边发出“嗯嗯”的动静,一边贴近了,他将桌上的纸挪到正中间,又开始念下一条。
从远处看,两颗毛茸茸的脑袋凑在一块儿,偶尔传出反驳的碎碎声响。
在程尽据理力争下这条霍玉狸必须呆在这个别墅不能出门的条款后,合同终于完成最终版。
霍玉狸有点儿遗憾,他向窗外望了一眼,为自己不能再出去的好多天感到感伤,扭回头,程尽拿了个杯子,嘴里喝水眼睛还在盯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