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在空处签下名字，扭扭歪歪的字迹和程尽飞扬的字鲜明对比，他下意识拿爪子盖上了。

程尽放下杯子，拨了一下霍玉狸的手指，确认签上了。他指尖骤然一阵酸痛，又忽然觉得心口踏踏实实地落了下去。

合同应该一式两份，程尽觉得霍玉狸以后都只能待在自己身边，因为是自己给他发工资，想要赚钱的霍玉狸应该永远不会离开，所以一份就够了。

在霍玉狸的注视下，程尽将这张背面是高数试题，正面铺满涂涂画画的笔迹的合同，小心翼翼收进了盒子里，又将盒子珍重地放进柜子。

层层叠叠，好像要保护这联系上霍玉狸与自己的薄纸一样。

“轰隆——”

闪电映亮夜空，冷空气透过玻璃穿进来，在拱起的两团被子外盘旋。

这是霍玉狸与程尽谈恋爱的第四天，好像与之前和程尽做朋友的时候没什么不同……不对，还是有些不同的。

比如他的手机被程尽收走，程尽只允许他走到别墅外的花园里荡一荡秋千，再往前走一步，程尽就要冷下脸来了。

狐很难得地在程尽抱着他睡，不再做噩梦的这段时间里，在半夜醒来，有些懵地望着顶上的天花板。

忽然身边的被子团儿动了动，霍玉狸偏过来，发现程尽闭着眼往狐怀里挪，似乎睡得不太安稳。

程尽的手还紧紧扣着霍玉狸的，冷白的脸颊陷入淡黄色的软枕，好像很没防备的小瓷娃娃，霍玉狸伸出爪子戳戳他纤长的睫毛，才划了几下，这双蓝眼眸就睁开了。

雷声震得床仿佛也在动。

程尽睡意未散，捏了捏霍玉狸的手，确认这不是幻觉。

霍玉狸问：“把手机还给我，好吗？”

程尽一下清醒过来，想起霍玉狸手机里那些不厌其烦发过来的乱七八糟的好友申请，心口就一阵堵，他脸色变了变，张口拒绝：“不行。”

霍玉狸有点儿沮丧，这一点无论他再怎么卖惨程尽也不松口，可是狐真的很想要拿到手机。

霍玉狸翻了个身，拿后脑勺对着程尽，从后面传来一道很不情愿的叹息。

程尽说：“转过来，明天早上给你手机。”

霍玉狸又转回来，看见程尽绷紧的唇，好像很气鼓鼓盯着他，于是霍玉狸学着今天看的剧里的男主对女主喊：“谢谢你，宝宝。”

程尽脸色千变万化，最终往上扯扯被子，盖住脸，闷闷地说：“不要。”

不要什么？不要这么喊吗，霍玉狸很疑惑，犹豫了一下，喊道：“那谢谢你，老……”婆。

话未落尽，楼下响起一阵刺耳鸣笛。

似乎是有车开进来，撞破雨声，随即程尽放在床头的手机震起来，显示一串号码打进来。

霍玉狸还没反应过来，程尽已经坐起身，将手机握紧挂断，他的脸也骤然苍白，仿佛惊惶地咬住了唇。

“程尽，你怎么了呀？”霍玉狸忧心地靠过去，手掌搭在程尽的胳膊上。

程尽回神似的，眼珠转向他，仍然有些魂不守舍，仿佛噩梦里的怪物钻了出来，此刻就在楼下。

霍玉狸睁着圆圆的眼睛，歪着脑袋，程尽感受到被子里相牵的手，有温暖渗透过来，程尽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听见外面的雷雨愈发猛烈地砸到玻璃砰砰响。

程尽觉得霍玉狸全身都映得发了一圈光，简直就是天使，在风雨欲来风雨交加的时候和他牵手。

他止不住吸了一口气，传进来的是桔子味沐浴露的味道。

霍玉狸发现程尽的脸泛起了红晕，眼神也摇摇晃晃，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他只好更加靠近，张开手臂抱住了程尽。

程尽身体在颤抖，霍玉狸慢慢抚摸他的后背，安抚受惊的小动物那样，轻声说：“没事的，没事的，发生什么事情都会没事的。”

好一会，这阵颤抖终于平息了下来。

程尽脑袋埋在霍玉狸的肩上，几秒之后，做了什么沉重的决定那样：“是我父亲……他在楼下，我可能，你……”

“我要怎么样？”霍玉狸顺毛一样摸程尽的脊背，感到程尽微微动了动，放轻力道，就被程尽挣开了。

程尽退了一点，脸颊蹭过霍玉狸的下巴，就着这个姿势，蓝眼眸仰视上去，急促的呼吸撩在霍玉狸的唇上：“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