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玉狸就捧起程尽的脸颊,低下头来,仿佛给予力量般在他额头印下一个吻。
程尽纤长的睫毛陡然颤动,蓝眼眸里装载着霍玉狸,用继续索取一样的目光看着霍玉狸,窗外的雨愈发急促,他觉得自己的心跳也变得很快。
霍玉狸想了想,又在程尽的两边脸各嘬了一下,程尽白皙的皮肤轻而易举地红了一小块,好像很呆呆的漂亮小玩偶。
霍玉狸摸摸程尽柔软的头发,哄幼小的妖精那样:“好啦。”
仿佛真的从他这里得到力量,程尽身上那些惊惶的气息消退,手指往上握住了霍玉狸的手腕,拽下来又捧在自己宽大的手掌心中。
“我得离开一下,你在这里等我,不要跑。”程尽又开始索取承诺,因为他实在太害怕,他从父亲那里逃离出来回到这里却发现霍玉狸已经不见的景象,想一想都觉得十分可怕。
万一霍玉狸被人骗去做了工资更高的工作呢?
就像他毁掉酒吧与霍玉狸的合同那样,他与霍玉狸签的合同就会被轻易撤销。
而且霍玉狸其实不喜欢待在这里,他总是穿过门去到外面的小花园望着蓝天,好像很希望自由的模样,可是从小就被关在房子里程尽觉得外面有什么好的,待在这里才是最舒服的不是吗。
程尽对霍玉狸的身心无能为力,只能给许多钱来留下他。
如果这些钱也不管用了呢?
霍玉狸感觉程尽的手隐隐颤抖,不知道这个程尽为什么怎么也哄不好,他赶忙回答道:“好,我在这里等你。”
程尽抿了抿唇,想要说些什么,此时掉在床被上的手机再次震动,程尽明白这已经是程西州给的宽谅,外边的车灯直直射进窗,是一种不耐烦的催促。
他接起电话,边说边往外走连外衣也没披,只来得及回头看霍玉狸一眼,就急匆匆地下楼出门。
霍玉狸很担心程尽,上次见到这个非常坏的父亲就觉得程尽过的一点都不好,狐跟到大门前,但程尽已经锁上门,他拉开落地窗的帘子,只见到渐远的车灯照出雨汽。
他不太聪明的脑袋思索了一下,回到卧室里等待,被子层层叠叠堆在身体周围,程尽的气息包裹他,一阵温暖的困意涌上来。
霍玉狸打了个哈欠,他赶紧摇摇脑袋把自己晃清醒。
雨点噼里啪啦落在车前窗。
车内的父子没开口说一句话,异常沉默。
程西州难得地亲自开车,程尽坐在后座,与程西州隔了一米以上,他稍稍放松了些,呼吸也没那么困难,他手指盖住额头,像紧抓着霍玉狸赐予他的力量。
身旁坐着程跃文,车窗上两张脸重叠相映,除了程尽的眼睛遗传自程西州之外,其他继承母亲的地方,与这个舅舅很是相似。
程跃文在霍普斯家族的公司工作,对程西州堪称谄媚,如今做到经理的位置,程西州一个电话也能让他凌晨三点从被窝里爬出来。
但程跃文对程尽是很不亲近的,就像现在,漫长的路程中,程跃文也没有对自己这个许久不见的侄子说一句话。
程尽抬眼看过去时,程跃文脸上浮现一丝嫌恶,往相远的方向挪了挪。
夜色暗沉沉压下来,车灯照出前方两三米处的杂草小道,四周静静悄悄,一股凉气儿从窗外渗进来。
程西州俊美的脸孔半明半暗,他将车开的极快,像是在赶时间,车驶过一排排灰沉的墓园,不知开到哪里,停了下来。
程跃文率先打开门,换上一副笑脸:“到啦,姐夫?”
程尽听到程西州下车低低说了句什么,他也开门,脚踩进松软的泥土,裹挟雨丝的凉风卷上脖颈,他颤了颤。
前方一片荒芜的空地,两个撑着伞的男人没有一个人过来接程尽,他转回去到车里翻伞,许久终于找到一把奶黄色的小折叠伞。
刚打开,程西州说道:“这是你林阿姨的。”
程尽一顿,抿着唇将伞收起,扔进车内的暗格走出来。
车灯一照,他才发现后面有个台子,站着一个穿着黄袍的道士。
程尽对这流程再熟悉不过,心里想原来程西州大半夜把他喊出来还是要给他驱邪,难道陈慈水又不中用了吗,他心不在焉地站上台子,旁边的道士嘴里叽里咕噜围着他绕圈。
如果有外人看到这一幕,定当难以置信,两个成年人站在一旁,任由一个孩子淋着雨,冻得嘴唇乌紫脸色发青。
但程尽已经习惯,程西洲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不奇怪,他有点儿迟缓地眨眨眼,升起渴望,想要回到包裹着霍玉狸的被窝里去。
程跃文似笑非笑,撑高了伞,让道士的符水递进来,割破指尖,滴了几滴血进碗中。
木碗被塞进程尽手中,他回过神,冻僵了的手指端着碗,喝掉符水,尝不出什么味了,好像要祛除的邪气反而渗进身体,连舌头也冰凉凉的。
分别时天光已经大亮,雨停了一小阵,阳光从乌云中破出来。
程西洲开车前往公司,叮嘱程跃文带程尽去换身衣服吃饭,程尽觉得没有什么必要,他想早些回去抱住霍玉狸蓬松的大尾巴,不过他思绪迟缓许多,下意识遵从了父亲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