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那间,那张屏蔽痛觉的网仿佛断掉般失效了,剧烈的痛楚从侧颈、肩膀传来,程尽的大脑空白地凝滞住。
不断流失的力气唤起人体本能的恐慌,他爆发巨大的力气,挣扎起身,同时将压在身上的程知意推出去。
程知意撞到身后的整墙置物柜。
海岛气候湿润,木头加快腐朽,不知道是哪一块松动,发出“咔哒”一声。
命运在发生之前总会给出预兆。
程西洲也不爱这个孩子,近乎纵容地允许着程知意的行为。而程知意的每一次犹豫,都是他留下她的筹码。
正如刚才插向程尽脖颈的刀尖最终偏向,落到程尽并不致命的肩上。
正如在程尽呼喊之下装作听不见的佣人们,也不会赶来。
正如此刻因某一块木头腐朽,瞬间分崩离析的柜子,骤然倾倒下来。
程知意手中的刀淌着血,她抬起头。
“轰——”
重物落地,地上扬起大片灰尘。
歪七扭八的木头之下,流出暗红色的血液。
“警方最后做了鉴定,因为柜子砸下来,她没来得及收起刀,刀直接插入她的心脏。”吴老师说。
霍玉狸还是没办法认同,他已经乖乖坐好,皱着眉:“可是程尽难道就不可怜吗?他那个时候只是个小孩子,为什么要用这样恶毒的话说他!”
吴老师今天已经说的足够多,她望向窗外,收了一个尾:“我是女性,所以我共情程小姐。非要比较起来,程尽并不无辜,他是凶手的孩子,同时也是凶手。”
但霍玉狸已经见过变为女鬼的程知意,她这些年缠在程尽身上,每一刻都在折磨程尽,让程尽去死。再多重的罪也该赎清了呀!
狐愤愤地将笔一丢,表达自己的不赞同。
吴老师弯腰捡起笔,轻轻放回桌上,提醒道:“下课时间到了,晚上记得复习,明天见,小狸。”
霍玉狸羞愧地握住笔,睁着圆眼看吴老师,无论如何,他应当表达感谢,说:“好的,谢谢你,明天见,吴老师。”
雨珠落进地面,迸溅出水花。
程尽满身湿凉,额上分不清是冷汗还是雨水,落到眼前,视线也微微模糊。
他推开门,看见霍玉狸又站在落地窗前,好像很想出去似的看着外面宽阔的马路。
程尽心中升起来不满。
外面究竟有什么好?待在房间里不好吗?
程尽从小在房子里长大,觉得缩在这里才是最好的,可是,他松了气般轻叹了一下,可是他要与霍玉狸度过幸福的一生,那么不让霍玉狸这样不开心也是他必要做的事情。
霍玉狸之前做清洁工的时候,就喜欢这里转转,那里逛逛,还要看路边的小猫,沾花惹草一样。
就算合同已经规定了霍玉狸只能在别墅里活动,让霍玉狸出去玩就破坏了合同,这对程尽不公平。
但是程尽愿意忍受这点不公平,换取霍玉狸露出笑容来。
他走入客厅,决定等霍玉狸过来的时候告诉他这个消息。
霍玉狸扭过脑袋,也很是叹气的表情,“哒哒哒”跑向程尽,劲头很足的样子,程尽疑心他就要这样撞进自己的怀抱,微微抬起了双臂。
却看见霍玉狸在面前刹住了脚步,他圆圆的眼睛盯着自己,眉头拧起,又叹了一口气。
程尽目光越到他身后茶几上,摆得乱七八糟的作业纸和笔,问:“怎么了?”
霍玉狸说:“我想抱抱你。”
程尽放下的手臂又抬起来:“抱。”
虽然他身上都被雨淋湿透,但抱完他可以和霍玉狸一起去洗澡。
霍玉狸扑进来,爪子环住程尽的腰,收了一收,抱紧。
狐的心情七上八下,像泡在一片酸水中,湿淋淋地砰砰跳,他贴着程尽的胸膛,闷闷说:“程尽,你特别好。”
帮助狐一路升职赚钱,和狐交朋友,现在还把大别墅给狐住。
狐的愿望是赚到二十万,那么帮助他实现愿望的人类,就只有程尽。
程尽是狐的大恩人,才不是那些人说的那样!
霍玉狸换了边脸贴,圆圆的脸颊挤在湿凉的皮肤上:“真的特别好,你不要在意别人说的话了,听我说的就好,你什么错都没有,快点好起来吧……”
狐语无伦次,怎样也说不明白,脑袋上一重,程尽将手掌盖上来,轻轻摸了摸。
“我只在意你。”程尽只需要和霍玉狸在一起的未来,他垂下眼眸,“出去玩的话,你会笑吗?”
连霍玉狸也没意识到,自己这几天都没露出笑容,好像因为金钱而和程尽谈恋爱并不开心一样,他愣愣地抬起头:“什么?”
“去坐摩天轮。”程尽说。
可是霍玉狸的表现,无论如何也算不上认真上课,甚至三十个字也记不住,他有点儿出乎意料地呆住,脸上又升起期待来:“真的吗?但是我没有学好,这也可以吗?”
“嗯。不用认真上课,也可以出去玩。”程尽轻易改了标准。
霍玉狸眼眸一亮,唇角翘起来,像一只兴高采烈的猫猫。高兴的红色猫猫继续抱住程尽蹭蹭:“你真的太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