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找了过来，余音攥紧手里的冰袋，看向程简，嗓音有些黏：“很晚了，你快回家吧。”
他不咸不淡地应了声，转身走开。
可能是谭应钦的教学起了作用，可能是她的感情比先前更加符合剧中人物的怅然神伤......总之，最后一场戏终于顺利拍完。
余音在离开之前特地绕小路到湖边，确定没看见穿着校服闲逛的人，才放下心来。
白天在学校和大家互动，应了助理的猜想，目前网上对她的风评一片大好。
余音打着瞌睡听助理给她念好评，昏昏欲睡时忽地听见助理冷不丁问道：“今天给你送冰袋的男生，是你的同学？你和他关系很好？”
不知怎的，这句话就像警钟一样，她脑子里的瞌睡虫一下全消失。本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反应，她只需要说，“他是我的朋友”，简单一句话就能交代清楚。
可等她真开口的时候，止不住地结巴：“嗯......是同学。他......我们是同桌。”
助理正以异样的目光打量她，余音赶忙补充：“我们是同学，也是朋友。他爸爸是学校的主任，他每天都要等他爸爸下班再一起回家，刚好今天我在那边散步，就说了两句话。”
她语速极快地讲完，连她自己都要相信程简是什么“爸宝男”，才会每天一定要和爸爸一起回家。
好在助理没再追问，似懂非懂地点着头，余音这才重新靠回椅背上，借口要睡觉，把额头偏向玻璃窗。
窗外的城市格外安静，路灯投下的光照亮黑窗中清晰的面庞，她看着自己，忽然感到陌生，就像看烟雾缭绕中的谭应钦。
她猛然发现自己并不喜欢谭应钦向她毫无保留地剖析情绪缘由，也许他们还不够亲密，他们顶多算是校友关系......总之，她就是不适应他满是幽怨的眼神。
余音反复回想他的微笑，干净纯粹，以冲刷他在朦胧烟雾中的形象。
*
角色顺利杀青这天，余音踩着上课铃回到学校，发现教室空无一人，正纳闷，楼底忽地传来阵阵的欢呼声。
她走到窗边朝下看，篮球场上的程简格外惹眼。
也许是因为只有他穿着比澄澈天空更蓝更亮的球衣，她的注意力才会不自觉地跟着他。
他在人群中四处张望着，像在寻找什么，找不见，又垂下额头。
余音本来计划专心赶功课补作业，但是窗外太过吵闹，她静不下心来，关窗也无济于事，索性把笔一收。
她来得晚，篮球场早就被人围得里一圈外一圈。许多高个子的男生挡在最前排，人头与人头之间连缝隙都没剩。
幸好眼尖的江雀发现她，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欢迎。她挽住江雀的胳膊，好奇问：“在比赛吗？”
江雀津津乐道：“我们学校高中部的篮球队是去年CSBA的冠军队伍，学校组织比赛是为了帮校篮队找好苗子的。呐，裁判和校队队长都在裁判席。”
她记得江雀说过程简在校篮队是TOP级别，当下便了然为什么他参与其中。
余音和江雀根本挤不进前排的最佳观赏位置，只有站在最外圈。余音用力踮起脚后跟，才勉强看见篮球场上的情况。
余音礼貌询问身边比自己高一个头的男生，“同学，你可以站过去一点吗？”
男生抬高的手掌已经摆出拒绝的动作，可扭头和她对视上的瞬间，不耐烦的五官僵住半秒，接着身体往旁边挪，低低笑道：“哦，可以......不然我给你找张凳子吧，你站这儿也是看不见。”
未知全貌的江雀以为男生是在嘲讽余音个子不如他，斜了瞪男生一眼。转念又觉得男生的提议不错，于是拍了拍男生的肩膀，替余音爽快地答应下来。
程简从地上站起，挺直腰杆环顾全场，可还是只看见站在最外围的喻槐安和江雀，不由得心生沮丧。他记得余音的戏份就一个月。
他低头活动着手腕，走向自己的位置。
哨声响起的瞬间，程简本能地收起所有低落情绪，灼灼的目光中只有穿梭在不同掌间的篮球。
等男生搬来椅子的时候，比赛开始有一会儿了，听江雀说，程简所在的队伍暂时落后几分。
余音急着站上椅子，想起还没道谢，担心男生会听不清楚，刻意俯身凑近男生的耳朵，“谢谢你，比赛结束之后我放回去就好，不麻烦你了。”
“一会儿我拿回去就好。”男生腼腆地挠了挠后脑勺，余光偷偷去瞥她。
站在筐下，程简稳稳接住队友扔来的球，脑子里预想了千万遍的完美动作。右手指尖牢牢抓住球，另一手掌护住球的侧面，手肘用力向上顶，弹跳，压腕。
可就在掌心发力的一瞬间，他看见站得比所有人都高的余音，她正低头同一个陌生的男生谈笑自如。
脱离程简掌心的篮球，在篮筐的边缘转游两圈，最终落地。场上一片唏嘘。
程简心里嘀咕说：“不如不回来。”
穿着黑色球衣的男生速度很快，抢在程简回神之前，先一步将球绕过腰部飞速运走。
激烈的角逐后上半场结束，记分牌被人翻到13:20。
因为比分落后，也因为某人而烦闷的程简拿着毛巾胡乱擦着头顶发间的汗，还得礼貌地拒绝其他女生送来的水，“谢谢，我自己带了。”
脑子转得飞快且早有的江雀将能量饮料塞进余音的手里，“你给他。”
“啊？”余音眼睛瞪大，把饮料推回去，“我不要。”
“你们不会还在冷战吧。”江雀也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就当给我个面子，别和他计较了。”
余音垂眸看手里的饮料，内心复杂。
那晚在学校偶遇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他，他发的信息她看见了，但是她太忙了，等她有时间看手机的时候不是深夜，就是周围有人，况且她也没想好要怎么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