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说来就来,说停就停,飞机起飞的前一刻,余音因为没再收到消息而放弃期待。
落地已经是凌晨五点,街道冷清。
余音让司机把她放在离小区不过百米的路口,自己往家走。
距离别墅门口几米远,一辆开着大灯却迟迟没有动静的陌生车让她起疑。
她走过去,从车窗外的后视镜依稀能看见主驾驶位有人。可她从没在小区里见过这辆崭新的车,对车牌号也全无印象。
如果是业主的新车也应该开进去才对。
难道是新入行的狗仔?来偷拍她,发现进不去就在门口守株待兔?
余音有心绕着黑车走,可走到车头前,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她回头仔细看。
当视线穿过清冷月光,路灯下飘扬的尘粒,光洁的玻璃,那张朦胧又模糊的面庞让余音原本平稳的心率骤加快。
“完蛋了。”她在心里尖叫。
两道目光猝不及防地汇聚在一起,天空忽然飘起了雨丝,泛着鱼肚白的天色亮了些,细细密密的雨幕在眼前铺展开,可那张无比熟悉的面庞却变得越来越清晰。
路灯的直射下,朝她跑来的男孩笑眼弯弯,头顶几根竖起的碎发随着迈步的动作跳动着,一阵风吹过,几根短发迅速圈成一个圆形,像童话故事里天使头上的光环,美好纯粹。
“你怎么回来了?”程简边笑,交叠的双掌举在她的头顶之上,“雨下大了,快跑。”
余音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温热的手心圈住,被迫追上他的步伐。
被人护送进副驾的位置,余音下意识去摸安全带,意外瞥见旁边程简身上的白色T恤被打湿,又刚好是胸口的位置,隐约透出衣料下的肌肉线条。
放弃找安全带,余音匆匆将目光移开。
放弃找安全带,余音垂眸发现副驾一圈都摆满了各式各色的鲜花,就连她的脚边也散落了不少花瓣。
即使有的花瓣已经泛起颓靡之色,但花香依旧浓郁,簇拥着她,阵阵钻进鼻腔。
她捂住鼻子打了个喷嚏,心里也炸开一朵绚烂烟花。
“该不会是感冒了吧。”程简问她。
余音摆摆手,撩开挂在鼻尖的发丝,仓惶抬头时又和程简的灼灼目光撞个正着。
“你在这里干什么?”她有些明知故问。
程简的嘴唇阖动着,支支吾吾好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我……不小心睡着了……你那边不是下暴雨,不是得明天才能回来吗?哦,已经过了十二点,今天也是明天了。哈哈——”
少见的说话东一榔头西一棒槌,说完还尬笑两声。
不想他难堪,余音将目光投至车后排,还有一束用丝带和雪梨纸包装的粉色大瓣花,顺势问:“这个花是?”
其实在程简不住偷瞟她的时候,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余音还是想听他亲口说。
他亲口说出来,才算给她这二十天里被他搅得七上八下的心情一个完美答复。
程简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放在后座,像是机器突然通电一般,变得机敏起来。
他伸手,把花拿在手里,语气陡然多了几分严肃:“你最近有没有答应其他人的表白?”他还是不敢看她,垂睫看向花瓣。
“没有。”余音非常轻地应了一声。
几秒后,她微皱起眉,些许抱怨:“不是你让我等你的吗?”
话落,程简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迎上她的目光:“真的吗!你真的在等我?”
被两道笑起来犹如天边月牙似的眼睛盯着,余音并在一起的膝盖靠的更紧了,胸腔里的心脏咚咚跳个不停。
她有心回避这个话题,转念问:“这是你的车?”
程简也没着急回答,把手里的花举高了些,挡住脸,侧头看向窗外好一会儿。
余音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看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她莫名也紧张起来。
两分钟后,程简把花放下来,重新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沉稳,话音缓缓:“上次你说,你不能在公共场所随意露面,会被人拍。所以我想有车的话会不会好一些,而且我的车贴了防窥膜,狗仔拍不到的,还不错吧。”
如果狗仔执意要拍的话,哪怕是八层十层的防窥膜,他们也有办法。
余音没打断他,一颗心有预感般地提前跳到了喉咙里。
“你说你有时候拍戏要几个月,没时间没陪伴,我没关系的,我很独立的,我有爱好有朋友也有好多事情要做。你和男明星有接触,那是你的工作,我也没意见。”
“真的没意见?”余音大着胆子,趁他愣怔时拿过大束芍药花,放在鼻底细闻,“演情侣演爱人演夫妻,总会有吻戏,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霎时,程简的腮帮鼓了鼓:“一点点。”
对上她眼里正中下怀的笑意,程简又急道:“但是我这个人很好哄的,你随便哄一下,我就不会在意了,毕竟那都是你的工作。”
余音很少见他卑微地讨好人,心有感动却仍要逗他,娇嗔道:“我都这么忙了,还要花时间哄你,那我的休息时间岂不是更短了,这样我很累的。”
这番兜兜绕绕的话在听来像是委婉的拒绝,程简眸光沉下来,像没了主意。
空气安静许久,就在余音准备解释时,程简突然说:“我很喜欢很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我不在意你说的那些,如果真的拍吻戏的话,我也接受。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你喜不喜欢我,和我谈恋爱好吗?”
激动上扬的话音似还在耳边盘旋,余音回望着他,没说话,只露出浅浅的微笑。
程简的下巴慢慢放低:“……好吧,我知道了。”
他会错了意。
余音心中悸动,于是掌心压住横隔在两人之间的中控台上几朵花瓣,借力挺身凑近他的面颊,嘴唇很轻巧地碰了下他半张的唇瓣。
怀里花束的雪梨纸发出一阵窸窣声,程简微弱的鼻息声却就此止住。
余音缩回脖子和撑住的手臂,腰背飞快靠回副驾座椅。她从窗外后视镜看见自己的面颊耳廓变成和芍药花一样的粉色,羞赧地低下头。
在程简仍没有反应的时间,她悄悄提一口气,拿花的手指也蜷紧:“你问了两个问题,答案我都给你了。”
雨早就停了,初升的晨光从云层中透出,过分艳丽的一抹碎光好似夜与昼相拥时刻的吻痕。
程简扭过头来,呆呆地望着她,整个人又像电流过载才不稳定的机器,反应速度极慢。
余音不喜欢他过分安静,直截了当说:“镜头里的吻戏差不多就这样。”
程简彻底回过神来,脑袋微微后仰着,小声嘀咕:“……怎么不问一下。”
这话传进余音的耳朵里,她心中的澎湃瞬时平静不少,略有不顺心地斜眼看他:“不可以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