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思永笑他,“伤的是我,你难受什么。”
难受的地方很多。
真要说起来,周烬源源不断能说上半小时。
但他不知道怎么讲清楚,深知这是触碰到他灵魂深处的伤疤,他不方便告诉顾思永绑架案后,他生病了。
每个抵足而眠,提供信息素的夜晚,他都睡不好。
他的脑子会控制不住地幻想——思永还有呼吸吗?胸膛有没有起伏,热不热,温度呢?怎么脚冰凉冰凉的。
然后他起身,蹑手蹑脚试探顾思永鼻子有没有出气,每次看见他不明显的、近乎平缓没有起伏的胸膛,周烬都会战栗,手脚发抖,牙齿磕磕绊绊。
第二天清晨顶着熊猫眼去看医生。
“我心疼你。”周烬换了一种方式表述,“思永,看在我是你孩子爸爸的份上,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这个名头有点大,顾思永没打算答应,他没说话,就这样看着周烬。
周烬说:“以后遇到困难,别总靠自己,多想想我,再不济……还有我哥,你不找我帮忙,总可以找我哥帮忙。”
“你别总是一个人冲到前头。”
周烬握住他的手,“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有我们。”
“我们”的份量有多重,周烬算是明白,他在世俗里成功的身份,优渥的钱财都不足够撬动顾思永的天平。
这个为了钱而愿意同他共眠的beta,压根就不在乎钱。
于是他换了一种说辞。
“你是家人。”
“家人之间相互帮助,风风雨雨,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扛的。”
顾思永听着他说完,用手蒙住眼睛,泪水就像山间溪流那样从指缝中流出来。
主管识时务地送过来纸巾。
离老板更近的其实是临时工小沈,主管使了好几次眼神,小沈都没有反应,他咬着牙无语,转身时看见小沈依旧看着老板。
小沈的眼神中似乎有什么,像想走近却又害怕走近。
当晚返程,顾思永独自呆在卧室里很久,连周赫敲门都没有听见。
等了十分钟,手机也没有回讯,监控画面上的顾思永躺在沙发上没动弹很久了,周赫扭开门把手,进屋问,“思永?”
顾思永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露出的耳朵塞着白色的耳机,半米的距离,周赫都能听见音乐声。
“思永。”
周赫轻轻触碰,顾思永猛地一抖,然后欠身起来。
“周赫,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压着的半边脸上印着抱枕的纹路,红红的,压迫久的眼珠模糊一片,顾思永为了看清楚,不觉闭了闭眼睛。
“十分钟前。”
周赫说:“刚刚给你打电话也没反应,我怕你出事,所以就闯进来,抱歉。”
顾思永摇头,“没事、没事……”音量慢慢降下来,他的头也跟着低下,手搓红掉的眼睛。这样就有借口了。
一眼看出他在哭的周赫将就着半跪在地毯上,俯低身子,追逐顾思永的视线。
“是不是今天出去玩,周烬欺负你了?”
“没有。”
“那是遇到不想见的人了?”
“没有。”
“反胃难受?”
“……也没有。”
顾思永禁不住他这样拷问,别过头去,“别问我了。”立马又觉得语气像是小孩,忍不住笑出声。
周赫知道,他要是跟着笑,顾思永就会孩子气地对自己生气。
他的语气温和,却很郑重,该有重视感和尊重,半点都不少。
“好。”周赫伸手,触碰顾思永的耳郭,没见他拒绝,顺势摘下耳机,“我还以为你在听英语听力。”
“我早就会了。”顾思永小声嘀咕,他越说越小声,身子更是深深陷入沙发一角,几乎快要缩成一小团。
周赫望着他,心底无限怜爱,他伸手环抱住顾思永,把人往怀里带,顾思永没有拒绝,没有挣扎,任由他把自己放在双腿上。
这下,他的脑袋不得不面对周赫。
周赫细细啄掉顾思永眼睛旁边的湿痕,“思永,是我让你难过了吗?”
“不……”没有被好好爱过,顾思永最不会对付周赫,每次有点事,周赫就先发制人地道歉,似乎在他的眼里顾思永永远都是对的。
这无形中给顾思永很大的压力。
周赫是个很好很好的alpha,是个很好的男朋友,但——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
顾思永两手紧握在一起,带着一种激烈冲动的感情,把自己剖开。
“不是,不是——”
“周赫。”
“你对我太好了,你越是对我好……我越是觉得亏欠。”
顾思永哽咽,“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身体接受不了你的信息素。”
“为什么我不可以只爱你一个。”
“我越是需要周烬,越是感到我在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