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原来的雕刻。那条线不是往下收，是往右折。刚才那边灯反光，所以你大概看错了。”

她没有说话。

Boris 往旁边让了半步，让她能从另一个角度看过去。

女孩看向石碑。

几秒后，她的神情微微变了。

她低头重新看自己的画，又看了看碑。

确实画错了。

Boris没有笑。

但他脸上那点“我说了吧”的神情，比笑还欠揍。

女孩把那一小块擦掉，重新落线。

“Thanks.” 她说。

语气很平淡。

Boris 点头：“No problem.”

他停了一下，又低头看见她素描本角落的紫色标志。

NYU.

“你是 NYU 的？”

女孩没有立刻答，像是在判断这个问题是不是另一个错误。

“Yes.”

"I go to school in Boston."

"I didn't ask."

Boris僵了一会儿，又继续问女孩。

“Art history?”

“Fine arts.”

“难怪。”

“难怪什么？”

“画得挺好。”Boris 说，“除了刚才那一处。”

女孩终于抬头看他。

这次她眼里的那句“你有病吗”更明显了。

Boris 却像完全没看见。

他看了看展厅外，又看了看窗外仍然没停的雨。

“你画很久了吧？”

“还好。”

“旁边就是 Met Café.” Boris 说，“我请你喝杯咖啡。”

她看着他。

Boris 补了一句：“算是为刚才打扰你道歉。”

女孩的眼神在他湿了一半的运动外套、肩宽得过分的身形、还有那张明显不像艺术学院学生的脸上停了一圈。

她大概在想：这人到底哪里来的？

也可能在想：纽约为什么什么怪人都有？

但她仍然很有礼貌。

“不用了，谢谢。”

Boris 点点头。

“好。”

他说完却没立刻走。

女孩看着他。

Boris 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伸出手。

“我叫 Boris.”

女孩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他手很大，指节有旧伤，掌背上还有一道很浅的白痕。不是拿画笔的手，更像长期握球杆、撞墙、摔在冰面上留下来的手。

她没有握。

只是把铅笔夹回素描本里，看着他，礼貌地说：

“Helena.”

Boris 重复了一遍。

“Helena.”

她点头。

“嗯。”

又一声雷从远处滚过来。

展厅里，孝文帝的队列仍然沉默地走向佛前。赫连子悦造像碑立在旁边，石头上的人物被灯光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Boris 看着她。

Helena 已经低下头，继续修改那一处线条。

像这场莫名其妙的对话已经结束。

Boris 站了几秒，终于转身走开。

走出展厅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她仍然站在石碑前。

安静，漂亮，专注。

好像他只是雨天误闯进展厅的一个小小插曲。

可 Boris 下楼时，脑子里却一直想着那块碑上的姓。

Helian.

还有她抬头看他时，那双冷静得近乎不耐烦的眼睛。

他走到咖啡馆门口，停了下来。

然后他低头给队友回消息。

At the Met.

Might be here a bit long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