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那颜入平城后的第一个生辰。
白日里,内府、尚方、织室送来的东西几乎堆满半间殿。锦帛、金器、胡珠、香料、玉带、鞍辔,样样都有名目,样样都能记进册里。拓跋焘甚至准了赫连昌和慕容夫人入宫,叫他同那颜、阿兰、乌朵一道用膳。
那一日,赫连昌笑得比平日多些;慕容夫人拉着阿兰的手反复叮嘱她礼节与进退,又说那颜如今得宠,将阿兰托付给那颜。阿兰偷偷抹了一回眼泪,乌朵说她是被酒气熏的。那颜没有拆穿。
夜里拓跋焘入殿时,那颜正坐在灯下看女官整理礼单。
白日里送来的赏赐已经入册,金银珠玉、锦帛香料、马具鞍辔,一项项写得工整。见拓跋焘至,那颜起身相迎,礼数周全得挑不出错。
“今日劳陛下费心。”她垂眼道,“臣妾入宫以来,未曾想过还有这样的生辰。”
这话说得很温顺,也很合宜。
若换了旁人,大约会觉得赫连贵人终于懂得承恩。可拓跋焘只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礼物还没完。”
那颜微微一顿。
他抬手,身后的内侍便奉上一只小漆盒。盒子不大,黑漆描金,放到他手上时,几乎没有声响。
拓跋焘没有让内侍打开。
他亲手开了盒盖。
盒盖打开,黑绒上卧着一条极细的金链。金色并不厚重,反倒像一缕火丝,链上隔着寸许便缀一颗小石。黑的、紫的、青的、红的、绿的,在灯下各有冷光。
拓跋焘指尖拨过那几颗石头,语气竟显得很正经。
“黑曜石,辟邪。紫晶,安神。青金,避恶梦。红玛瑙,压寒气。绿松石,保出入平安。”
那颜听着,眼睫微微一动。
“陛下何时也信这些?”
“朕不信。”
他答得很快。
那颜抬眼看他。
拓跋焘看着盒中金链,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给你戴。”
那颜伸手,指尖轻轻挑起那条链。金链垂下来,宝石坠在半空,细而长,不像寻常手饰。
她看了一会儿,说:“这个宽度不像手链。”
拓跋焘抬眼。
灯火映在他眼底,亮得近乎锋利。那一瞬,他不像坐在殿上的皇帝,倒像黑夜里低身逼近的狼,目光安静,却已盯准了猎物。
他说:“这不是。”
那颜的指尖停住。
拓跋焘从她手中接过金链,顺势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力道不重,却没有给她退开的余地。
那颜还未说话,便被他半带半按地引到榻边。她背后触到榻沿,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坐下。
拓跋焘俯身下来。
他没有叫宫人。
也没有再解释。
那颜的裙裾垂在榻边,层层叠叠,遮住足尖。拓跋焘单膝落地,抬手撩开一角衣裙。
那动作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