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几日就是青云争锋,你老往我这跑什么?”司玳收回剑,扫了眼鬼鬼祟祟翻进来的青色身影。
陆游山被发现了,干脆摇着扇子,大摇大摆走到他面前,叹气道:“司玳师兄,这整个山门除了姜兄,我就只认识你一个人,我不找你聊天,我还能找谁啊?”
司玳道:“青云争锋是大赛事,你上次大选成绩不错,肯定可以跟着玄微仙尊一同去,你不打算好好准备?”
“我一个符修,青云争锋高手如云,我又能有什么大出息,不过是跟着凑个数罢了。”陆游山百无聊赖地伸手摸了摸垂到他脸侧的花枝。
司玳闻言皱了下眉,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冷道:“你是因为姜眠不在才这样的吧。”
陆游山被他戳中心事,努了努嘴,司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身接着练剑,只见他拔剑出鞘,寒芒骤起的瞬间,青锋划破了檐下花枝,碎瓣如雪般簌簌飘落。
司玳周身气压极低,每一次挥剑都带着不加掩饰的锋利。凌厉的剑风扫过廊下,将垂落的花枝抽得噼啪作响,原本缠枝的花藤竟被剑劲生生斩断,断枝落满一地。
他的起手式是玉清宗最基础的《流云剑式》,却被他舞得全无半分平和,剑影层层叠叠,快得让人看不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陆游山倚在廊柱上,摇着扇子的手顿了顿,看到司玳剑眉紧蹙、眼底翻涌着明显的烦躁,忽然觉出几分不对——谁惹到这位冷淡自持的大师兄了?
司玳的剑越舞越快,剑风卷着落花扑向陆游山时,又在触及他身前半寸时骤然收势。
剑尖垂落,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额角沁出薄汗,方才还凌厉无比的剑势瞬间敛去,只剩一身冷硬的寒气。
司玳垂眸看着满地堆积如雪的花瓣,声音冷得像冰:“青云争锋高手如云,参与的并非只有剑修,符修也未必只能凑数,你又何必妄自菲薄。”
陆游山收起扇子,轻咳一声,看着他紧绷的脸庞,讪讪道:“师兄何必生气,我回去一定勤加练习,保证不给师门丢脸。”
“那是你自己的事。”
司玳抬眸,眼底还凝着未散的冷意,却没再说话,只是将剑归鞘,转身便走。衣角扫过落花,只留陆游山望着他的背影,微微出神。
廊下的花枝还在微微颤动,沾着的碎瓣落了满地。
距离青云争锋还有三日,所有参赛门派都在芒种这日动身,前往东道主凌霄宗所在的凌霄山境。
“谷主,您起了吗?”
席生境抱着衣服站在门外,起初这么做时还会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直到他第十四次站在门外,脸上已经平静如水,见巫喻时还没出来,拖着声音喊道:“谷主,就算您是想一个人御剑飞行,缩地千里赶过去,也得出来主持下大局吧,大家都等着呢。”
“吱呀”一声,门扉被人推开,巫喻时一脸倦意,目光扫到他手里那件织金粉袍,皱了皱眉头:“这么骚?”
席生境忍了忍,道:“不是您嫌青色穿多了,蓝色太无趣,玄色太沉闷,白色太单调,赤色太隆重,紫色又和蛊师撞色的吗?”
巫喻时挑了挑眉:“所以你们就给我找了件粉的?”
“不好看吗?”席生境变戏法似的拿出另一件,“还是您想穿黄的?”
巫喻时干脆利落地接过了那件粉袍,转身进殿换上,不到一会就出来了。
众弟子都在谢花亭候着,见远处那道身影徐徐而来,待来人行至眼前,纷纷俯身行礼。
巫喻时信手一挥,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此次青云争锋,东西两阁阁主留守无花谷,连回清留在谷中养伤,席生境便提出要留下来照顾,于是现在,就只有周时温和蛊师会跟着他一同前去。
周时温组织好弟子,跟巫喻时禀报了一声,时泠砚依旧是一身华贵的紫衣,如瀑般的墨发也用一根簪子虚虚挽着,他表情有些冷淡:“我们怎么去?”
巫喻时眼里一抹精光闪过,他凑到时泠砚耳边,轻声说了几个字。
凌霄山境位于九州中州,地处大陆核心腹地。并非孤山一座,而是绵延千里的群山疆域,地势磅礴辽阔。而凌霄宗位于群峰环抱之中的腹地,得天独厚的优势,让天地灵气长年在此汇聚淤积,灵力醇厚浓郁,远超别处,自古便是九州传统的剑修发源地。
山门外早早搭好了接引台,各峰首席弟子佩剑而立,神情肃穆,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宗主君御宵位于云台正中,一身玄色剑袍,腰佩重剑。他神情严肃,眉宇间透着常年执掌大宗的沉稳,他目光扫过山脚处络绎不绝的人影,面上维持着大宗宗主应有的从容,声音平稳清晰,一句一句送出去:
“诸位道友远道而来,一路风尘,凌霄宗已备下茶水与歇息之处。”
他微微抬手,假装示意人往里走,语气沉稳平静,听不出半分异样:“入山便如归家,不必拘礼,只管安坐便是。”
话至此处,他喉结微微滚动,咽下一口唾沫,才继续道:“此番论道,乃九州盛事,我凌霄宗定当……定当周全诸位所需。”
“若有需求可寻我或门下弟子,尽管开口,凌霄宗绝不含糊。”
迟语听到声音,偏头看了下,看见自家宗主对着空气念念有词,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余光中看见来人,连忙站直了身体。
最先到的是位于西南洲的药王宗,苏棠和弟子们御剑而来,临至接引台纷纷落地,苏棠缓步上前,看向君御宵,语气平静:“这次带了几味新炼的伤药和一支专门负责医疗的弟子,如有需要尽管开口,不必客气。”
先来的是最沉默寡言的苏棠,君御宵寒暄的话都咽回肚子里,只点点头:“苏宗主还是这般周到,里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