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御宵脸上难得出现了一瞬的空白,正当这时,殿外又一次传来了巨响,一艘铺满珍珠宝石的画舫正破开云海而来,船舷上立着清清冷冷的鲛人,鱼尾在天光下泛着莹蓝的光泽,正是传闻中的海上霸主——青鸾岛。
鲛人落地时,鱼尾自动化成了双腿,为首的圣女走进殿中,一袭碧色长裙,行走时仿若水纹般荡开圈圈涟漪,她发间坠着珊瑚珠串,一颗晶莹的猩红宝珠垂于眉心,像一点眉心痣。
“让诸位久等了,”她的声音清润如鸣佩环,清脆动耳,“沧溟海近日风浪大,路上费了些功夫。”
圣女说着,轻轻叹了口气。君御宵回过神,连忙道:“圣女客气了,能来便是给我凌霄宗面子了。”
涟歌轻轻颔首,朝君御宵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她正欲寻位入座,余光瞥到身旁的人,定下神来仔细一瞧,语调有些欣喜道:“巫谷主,许久不见了。”
巫喻时偏过头,朝她微微一笑:“别来无恙。”
青鸾岛和九州大陆之间隔了片沧溟海,消息传达难免闭塞,很显然,涟歌并不知道巫喻时的事,也不知道什么雪乌。
传闻中雪乌与巫喻时容貌极其相似,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涟歌既然一眼认出了巫喻时,那便极少会出错。
方才众人还只是心存猜测,涟歌一句话,瞬间将所有人拉回现实。众人如遭当头一棒,一道道诧异的目光,不约而同齐齐落向巫喻时。
眼看殿中气氛愈发微妙,君御宵连忙出来打圆场,伸手引他们二位先行入座,唯恐局面失控般,他旋即传令开宴,硬生生截断了众人翻涌的思绪。
侍从们陆续端着菜品走入大殿,精致食器错落铺展开,热气裹挟着佳肴香气漫开,琼浆入樽,佳肴满案,排场极尽雅致隆重,可众人的心思全然不在于此。
当年谢长明为正道大义,亲手斩除入魔挚爱,此事早已传遍九州大陆,人尽皆知。而今本应销声匿迹之人骤然复生,这般纷乱纠葛的修罗场,谁人不心生窥探之意?
好巧不巧,无花谷的席位和玉清宗的席位竟然还挨在一处。
座下各门弟子此时个个心神躁动,暗自伸长了脖颈,视线频频飘忽,不断往谢长明与巫喻时二人身上瞟。
可惜门规在上,任弟子们想八卦也不敢放肆,到底还是没敢一直盯着看,只恨自己脑袋上没长第三只眼睛。
巫喻时缓缓落座谢长明身侧,坐下前,还意味深长地朝谢长明递了个眼神,谢长明抿下一口茶,只露出个通红的耳尖对着巫喻时。
“我天,这是什么鬼热闹,这趟没白来啊。”白娰漓有些兴奋地传音给一旁的温怀玉。
温怀玉以扇掩面,笑笑道:“老情人见面,等下他们会不会互砍啊?”
白娰漓激动地抓了抓他的衣摆,眼神里流露出向往,“期待哟,早就看他们之前天天黏在一处恩爱不爽了,等下他们若是砍起来,你说说谁会赢?”
温怀玉想了想,传音道:“我押巫谷主,方才我用神识隐隐一探,他的功力似乎比从前更强了。”
白娰漓努了努嘴,“没意思,我也押巫喻时会赢。”
可惜直到这场迎宾宴散场,巫喻时和谢长明那一边都额外平静祥和,丝毫没有大家想象中的修罗场。
凌霄宗为各门派安排了住处,散场后,众掌门首席都先带着弟子们下去安顿。无花谷,玉清宗,万妖谷这三个门派的住所都挨在一处,三位掌门带着弟子们同走了一段路,直到走到一片分叉口的竹林才准备分开。
白娰漓带着弟子们往相应的住所去时,目光还依依不舍地往身后那两人瞥,生怕错过一点什么。
巫喻时看在眼里,凑近对身旁的人道:“白娰漓见我们没打起来好像挺可惜啊。”
谢长明闻到他身上的香味,喉结滚动了一下,轻轻地“嗯”了一声。
玄清在谢长明身后都看傻眼了,抓心挠肝地在识海中传音轰谢长明,可对方照单全收,却置之不理。
巫喻时往玉清宗的队伍里看了一眼,目光落到情绪明显有些低迷的陆游山身上,他顿了顿,侧身将周时温喊了过来:“带他们先下去休息吧,我有事要处理。”
周时温拱手行礼道:“是。”
时泠砚走在最后边,路过巫喻时身侧时,目光在谢长明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巫喻时,嘴角勾起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巫喻时的额角轻轻跳了下,这边谢长明也已经沉声交代玄清将弟子们带下去,但额外叫住了一个人:“陆游山,你留下。”
空荡的竹林里只剩下三个人,一想到自己即将独自面对这么两位传闻中才能见到的大人物,陆游山的心里难免有些紧张,可鬼使神差的,等真正走到这二位面前,站到他们身边时,心中却生出一种诡异的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