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姐姐这话说的,既然收下了请柬,哪有不来的道理?”温怀玉仰头喝了一口酒,看向主位的君御宵,“你说是吧,君宗主?”
君御宵板着张脸,闻言颔首:“自是如此。”
庄寒意扫了眼上位雅席剩余的空席位,一个在谢长明旁边,一个在谢长明对面,她垂眼捻了颗提子放入口中,酸甜汁水绽开的瞬间,她紧皱的眉头才松动了几分。
“青鸾岛那帮鲛人,许是被海流耽搁了。”庄寒意淡淡道。
距离开宴不足几刻钟,上位雅席的掌门们面色沉重,各怀心事,往下一层长案边的长老首席们正襟危坐,唯有弟子席的氛围轻松融洽。
陆游山昨日与司玳闹得不愉快,今晨跟着掌门出门时还有些沉闷,怎知进殿发现坐在自己身侧的人是个熟面孔,此刻心思也活络起来了,凑过去找他搭话:
“台上那位,是你娘亲吗?”
庄声皱着眉头看向陆游山:“你什么时候坐在这的?”
陆游山一脸黑线:“刚刚。你一直发什么呆呢,居然没发现?”
庄声垂着眼,低声道:“我发现我姐姐好像没来。”
陆游山下意识往长老席看去,只见坐在白玉京位置上的,是个穿着华丽的慵懒男人,那男人的脸上写满了无趣和厌倦,指尖捏着一颗提子,跟把玩什么珠宝似的。
“许是宗门需要有个主事的人,你姐姐很厉害吧?”陆游山看出庄声心绪不佳,宽慰了一句。
怎知庄声闻言睁大了眼睛:“有道理啊。”
陆游山:“?”
陆游山顿了顿,诧异道,“你从没想到这一层吗?”
庄声咳嗽一声,撇开眼道:“谁会想那么多。”
临近开宴,众人安坐静候时,一股远隔千山的幽异冷香顺着殿门、窗缝、梁柱缝隙无声地渗了进来。
苏棠蹙起眉头,还未有所反应,耳边便飘来一缕极轻、极碎的铃音。听着声音,像是从山门之外的云海间荡来,声源极远,零零落落。
明明声细如丝,却霸道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位修士的耳中,挥之不去。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各派掌门长老齐齐收敛笑意,眉峰微蹙,下意识催动神识向外探——
白娰漓笑了起来,声音宛转缠绵:“来了,派头还真是大。”
山门外,从山脚至山门都被一层淡青色雾层层笼罩着,雾锁长阶,漫吞云路。侯着的弟子们谨慎地拔出剑,目光紧锁天边云海。
铃音越来越近,迟语抬头望去,只见数只翼展丈余的彩蝶破开云海翩跹而来,蝶背之上,身着烫金玄色长衫的无花谷弟子或坐或立,衣袂轻扬,临近时,彩蝶于云台侧方缓缓下落,雾才缓缓散去,只余下一阵冷香。
紫衣蛊师神情冷淡地收回彩蝶,紧接着从他身后走出来一名身着织锦粉袍的男子,巫喻时上前,对着呆愣的迟语微微一笑:“劳烦禀报一声,无花谷来了。”
迟语回过神,连忙侧身相迎:“谷主,这边请。”
殿中众人正襟危坐,那阵轻盈的铃声随步起落,不急不缓,正朝着这边走来。终于,在殿门口,掠进来一角粉衣,众人顺着衣角看去,目光落到为首那人脸上时,呼吸陡然滞住。
陆游山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人的脸,袖下的手抓紧了衣服,将那处布料抓得起皱也丝毫未觉,他怔怔地看着那人一步步走来。
坐在弟子首席的岱衡在看见巫喻时的瞬间攥紧了手,心下诧异非常,早就听闻无花谷新任谷主雪乌与巫喻时十分相像,可怎会相像至此等程度?!他的目光下意识去寻谢长明。
谢长明的视线,果然全被那个人占据了。
巫喻时信步上前,嘴角挂着笑意,看向上位雅席的众人,目光落到主位的君御宵身上,眼里含着一点歉意,轻声开口:“许久不来,不曾想竟认错了路,这才来迟了,望诸位莫怪。”
在怔愣的众人中,君御宵率先反应过来,起身相邀,语气温和:“雪谷主言重了,路途劳顿,这边请。”
“诸位有所不知,叛党雪乌已被我清出门派,事情处理得匆忙,没来得及告诉诸位,”巫喻时站在原地,织金粉衫衬得他容颜如玉,分外动人,他一双青瞳看着君御宵,声音清冽温润,语调不疾不徐,格外抓耳,“多年不见,不知君宗主是否还认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