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煦发自内心地觉得，配音演员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工作。
难怪都说，配音演员都嗑命。
《一问》的广播剧主役在签合同的时候就定了余共秋饰喻格清，漆许的CV还让他帮忙把关。
然后余共秋就在秦煦改完一章剧本，身心疲惫瘫在椅子上的时候，淡定地通知他：“秦老师，漆许的CV你自己来吧。”
“啊？”秦煦的后背登时又离开了椅子，他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我？”
“对。”余共秋再次肯定，“你。”
“这不行吧……”
“怎么不行？”余共秋伸出手，一个指头掰着一个指头的数理由，“第一，你普通话过关，发音标准，咬字清晰。第二，你是小说作者，广播剧编剧，剧情发展、人物的心理变化没人比你更清楚。第三，你有传统广播主持经验，也有配音经历。第四，你的声线清亮，与我搭戏声音分辨度高……”
“停停停。”秦煦听不下去了，摆手叫停。
余共秋不由分说把他的手掌压下去，继续道：“……第五，我想不出除了你，还有谁能配漆许。”
漆许的原型就是你，除了亲自上阵，还有谁能更还原。
这想法和当时秦煦拒绝星辰文化传媒以及其他各个工作室的理由不谋而合。其实秦煦很理解余共秋的心态，但西鱼到底不是禾火。
秦煦委婉道：“配音和主持不一样，我……恐怕难以胜任。”
虽说仅有的那次配音尝试得到了配导和一部分粉丝的肯定，但事后秦煦去回听，总觉得尴尬和羞耻，甚至不忍心听完。
群杂还好，几个人的声线交叉呈现，台词也简短，混杂着热闹的背景音，不那么凸显。但那个副本中的配角，秦煦听着自己的发音、停顿、互动，觉得简直是……耳不堪闻。
这个词严重到让余共秋吓一跳。他知道自家秦老师是有点完美主义的毛病，但他把秦煦的配音片段来回播放，摒除其他，哪怕从专业角度挑毛病，也是能过及格关的啊。
怎么就用上耳不堪闻这种词了？还拒绝在配音表里写自己或西鱼的名字，导致现在网友都在猜唯一压了禾火的神秘CV是谁。
怎么呢？我的情侣滤镜太重了？不应该吧……
余共秋把片段截出来，私发给清淮，还有其他几个关系近的配音演员，让他们中肯、切实地评价下秦煦的配音。
除了清淮正儿八经评价了句【声线与角色贴合，重音停连得当，层次感和变化能力可再丰富】外，剩下几个哥们儿都有点不淡定，发来的都是些【满分】、【配音界后起之秀】、【把我们拍死在沙滩上的后浪】以及【知道你想秀恩爱，但你这样私发给我们秀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啊啊啊啊】等毫无参考价值的东西。
余共秋想着，那和秦煦探讨一下这个问题？于是他拉着秦煦点开两人的片段播放，秦煦抬手就摁掉。他继续放，秦煦继续摁，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余共秋左思右想，最终试探地问：“秦老师，你是不是有点传说中的……声音羞耻症？”
在空气中听到自己外放的声音会羞耻、尴尬、恐慌。
秦煦叹气：“是有点。”
这毛病其实在他当主持人的时候就有发现。正常的访谈对话还好，让他去录制宣传、版头，对声音精细打磨，简直比让他写个三万字都难受。
当主持人那会儿，除了工作需要，秦煦从来不回听自己的节目，他觉得，声音和外貌一样是赤裸的自我暴露，听到录音里的自己，他会产生强烈的认知失调，进而逃避。
所以他后来去了新媒体部，不出镜采访、写稿、制作，全都如鱼得水。
而现在，托余共秋的福，那部无限流广播剧上线后，他们这个副本的播放量最多，网友剪辑的热情也最高，满网都飘着他俩对戏的片段。
秦煦觉得自己的声音好像在空气中变成有形的、拙劣的雕塑，正被他人来回品评、剖析，关键是，秦煦认为大家批判得都挺合理。
这感觉有点可怕。
难以想象，他的水平配个配角尚且如此，怎能撑起一部剧的主役。
所以他没有心思再入一行。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寻到一位合适的CV，他会比秦煦更像漆许。
但这次，余共秋难得的不让步。
“和我搭戏和我搭戏和我搭戏。”他软磨硬泡。
“是需要第六七八条理由吗？我有的。”他据理力争。
“求求你了秦老师老婆老公亲爱的宝贝儿答应我吧～”他撒泼打滚。
秦煦和他对峙着，半晌后喟然长叹：“主役还是要更专业的——”
“你就是不想为了我做些新尝试。你不爱我！”余共秋道。
好一个上纲上线，反客为主。全网飘着的配音片段被你吃了？
秦煦挑了挑眉：“我还得怎么尝试？”
“来试音。”
“我不爱你。”秦煦说。
余共秋：？
***
一句玩笑的话让余共秋瞬间变了个物种。
变成了一只呆滞的、幽怨的、丧失语言功能的、扭头就走的蘑菇。
秦煦跟在后面哄，他低着头在屋子里自顾自地忙，理也不理。
“我错了。”
“我爱你我最爱你。”
“我不该开这种玩笑我道歉。”
“对不起。”
“原谅我好不好？”
……
好话说了一箩筐，余共秋还是不为所动。秦煦最后咬牙道：“行，我去试音！”
余共秋好了。
他转过身来张开双臂，秦煦赶紧抱过去：“我只是开个玩笑。”
“我知道。”余共秋得理不饶人，“但我还是很伤心。”
秦煦抬手在他后背上下滑动着顺毛，余共秋紧咬不放：“你自己说的，去试音。”
“好好好。”秦煦答应。
“秦老师。”余共秋握住秦煦的手臂，正色道，“我没有感情用事，试音的人不止你一个，你要相信我的眼光和专业，更要相信自己。”
如若秦煦真的难堪此任，他也不会任性，拿这么大一个项目开玩笑。
《一问》的项目余共秋很重视，秦煦很重视，贺声工作室上下都很重视。
剧本的改编秦煦字字斟酌，余共秋也早早开始物色主角、配角的人选，杜贺给了他充分的决定权，自己跑去和几家播出平台提前谈合作。
余共秋在贺声工作室的群里划拉，向几个声线贴近想象中漆许的配音演员发了试音邀请，又找了几个专业人士拉了个群，组成了一个临时的评审组。
这次试音采取线上的模式，余共秋选了几段情绪相差较大的剧本节选，配音演员录制好给他发过来。他隐去姓名，把试音片段标以一二三数字编号发至评审群里，广泛征求大家的意见。
秦煦录制试音片段的时候余共秋非要在旁边。
“我和你搭戏。”余共秋拉一把椅子过来坐下，“你想先录哪段？”
秦煦手指把打印剧本的纸页都捏皱了：“这不算作弊吗？”
“秦老师，你当这是高考吗得闭卷？”余共秋简直觉得秦煦在跟他逗趣，笑道，“正式配的时候也有人提点啊，配音这东西哪里是一下子就能吃透的。就像你现在找个普通话二乙的过来，我教他半小时他能变一甲吗？不可能对吧。而且，你怎么知道你的对手没有人帮着搭戏呢？”
那开始吧。秦煦清了清嗓子，开始录音。
“太紧张，用力过猛。”几分钟后，余共秋回听音轨，“再来。”
“情绪给少了。”
“有点空。”
“吃字了。”
“再来。”
“再来。”
……配音演员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工作。
三小段试音片段录完，秦煦已经觉得自己快哑了。
“很不错。”结束战斗，余共秋把音频导出，“感觉怎么样？”
秦煦一头栽到余共秋肩膀上：“要死了。”
余共秋揉揉秦煦的发：“说什么呢，等通知吧。”
从台里录音间出来，两人结伴去食堂吃了个午饭。他们平时很少在食堂吃饭，偶尔吃一次觉得卖相还不错，就是端着餐盘排完打饭的长队，找不到座位有点难受。
“禾火大大！这边！”
余共秋汗颜，在单位他碰到过自己的粉丝，但还没碰到过这么热情嗓门也这么高的。
秦煦噗嗤一声笑了：“大大，有人给你让座。”
余共秋端着盘子走过去，秦煦在原地多站了一会儿，等着余共秋和粉丝合影再见，他才入座。
“吃个饭好艰难，以后不来食堂了。”余共秋说。
秦煦把筷子递过去：“说明你人气高。”
余共秋幽怨地看他一眼，压低声音：“你该庆幸咱们部门粉丝就你自己……不然你西鱼的马甲将和禾火一样哗哗漏风。”
秦煦点点头：“更该庆幸的是丽姐在忙她儿子结婚，顾不上和部门外的别人八卦咱俩的关系。”
不然，凭丽姐的战斗力，以及禾火在网上的兴风作浪，单位将没人不知道秦煦就是西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