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灿在玄天宗虽说与乌引是同门师兄弟,可并不住在一起。
玄天宗的灵修大多聚集在沧琅山,那里灵气充沛,最适合灵修的修养。
陆南风赶了个大早,趁着人静之时,抄小路钻进沧琅山腹地,悄悄伏在灵修寝宅大门前。
他想孔灿目不能视,昨日不知几时才摸黑赶回寝宅,一夜劳顿又受了惊,必然不会早起修习,他此刻守在门口自然是能等到这人冒头的。
但算盘好似落了空,陆南风在门外等一天,天色早就擦黑了,也没见到孔灿进出宅院。
孔灿这人向来闲不住,怎会有一整日不出门的情况,莫不是遭了什么意外?
陆南风踟蹰片刻,便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赶至门前,正要叩门,略顿了下脚。
玄天宗戒律言明,不得无事擅闯其他修士所住之处。陆南风抬眼看了下门襟,便将白绫从怀中取出,握在掌心里,敲响了灵修聚地的门。
未过多时,一当值的绿衣修士打着哈欠开了门,他揉着眼睛,拧着眉掀起眼皮上下瞄了陆南风一眼。
见陆南风带着面具,绿衣修士眼珠一转,便想起些什么,张臂拦在陆南风身前住:“你不是灵修吧?来此何事?”
陆南风略一垂眸,便将白绫举起在绿衣修士眼前晃了一下,又从很熟练地怀中掏出两颗品相不错的灵石塞给绿衣修士道:“我来找孔灿,他昨日弄丢了缚目绫,劳烦通融。”
绿衣修士颠了颠手里的灵石,瞥了他一眼道:“就半个时辰。”
陆南风颔首,那绿衣修士便错开身放行,关门时嘟囔道:“今天这么热闹?”
陆南风刚走了两步,便停下来问道:“什么意思?”
绿衣修士耸肩哼道:“孔灿好人缘呗。”
陆南风怔愣一瞬,没再耽搁就大步朝着东苑走去。
今日还有别人来找过孔灿?谁来寻他了?他在门外守这么久,也没见到外人呀?
这般想着,陆南风走到了东苑那处华丽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寝宅处。
灵修寝宅都是统一修建的,白墙灰瓦的一进小院,寻常极了。
可若想住得更好也不难,多掏些钱供掌事长老,便能换个三进的院子。
家底丰厚的修士,往往不愿委屈自己,换大宅的比比皆是。
只是全都没孔灿那处修得奢华,眼前这高门大户,看着哪里像是修士住所,倒像是皇贵之族的大宅,白墙上贴满贝母,灰瓦都被换成了彩绘漆瓦,就连门前琉璃灯笼里的灯芯都是两颗巨大的夜明珠,将门前蹊路映得亮堂堂的。
如此张扬之处,并不太像是孔灿这一目盲之人所住之处。
但那绿衣修士为他指得很是明确,此处的确是最为抢眼的宅院。
陆南风左右看看,更是觉得周边建筑平平无奇,便试探性走到朱红楠木门前,在心里默默打腹稿。
追到人家门前说这些会不会太惹人生厌了?
可转念一想,他来此的目的不就是要扫兴,且越不做人、越混蛋越好。既如此不如一鼓作气,快刀斩乱麻。
陆南风轻轻吸了口气,抬手就要敲门,手指正要落在门上,眼眸一垂,竟瞧见白绫的一端早就耷拉在地上,一路过来不知沾上不少灰尘。
他手忙脚乱地将白绫拾起,仔细检查起来,虽知此物并非寻常布料,沾上一点尘埃并不碍事,可陆南风还是有些懊恼。
这白绫是孔灿用来遮眼的,既落了地就脏了。
陆南风急忙使了一个清洁咒将白绫弄干净,又托起借着夜明珠检查是否有哪处脏污遗漏,前前后后翻看了两三遍,确保其洁净如新,才重新托回掌心,抬手轻拍孔灿的大门。
“吱呦”一声,门开了。
正要说话,看见来人,陆南风面色一凝。
跑过来开门的李婉儿也很吃惊,她微张着嘴看向陆南风,敛起笑意,干巴巴地问道:“陆师弟?你来这……是找孔灿?”
陆南风脸色一沉,盯着她不答反问,“这是灵修居所,且是男修聚地,你为何在此?”
玄天宗确有男女有别之戒律,李婉儿怕闹出误会,忙解释道:“我们即将下凡出任务,不放心孔灿一人留在宗门内,便同长老请示唤他一起。这便走了,陆师弟来此是有何事?”
陆南风蹙眉问道:“你们要去哪?”
李婉儿警觉道:“去……陆师弟,此事和你无关吧。”
李婉儿没问出一个,有些不悦道:“你今日来此何事?若要见孔灿,还是请回吧。他心情不好,想必没什么精神见外客。”
李婉儿说罢就要关门,陆南风抬手顶住,问道:“他怎么了?哭了?”
李婉儿双眼一眯,女孩子的直觉警铃当即就响了两声,余光一瞥见陆南风手里的白绫很眼熟,诧异道:“这是孔灿的?”
陆南风一愣,下意识就想将白绫撤回半寸。
李婉儿伸手道:“我代孔灿多谢师弟。”
陆南风沉默片刻,也没把白绫递出去,语焉不详地问道:“有你在这,他……哭什么?”
李婉儿被问有些发懵,指了指自己后很是惊疑地去想,“我?……和我有关?”
李婉儿回眸张望一眼内院,低声质疑道:“难道我进去哄就能好了?”
陆南风微不可察地紧绷了一瞬,将白绫塞给李婉儿,冷下声道:“我觉得未必。”
李婉儿掂量着白绫,她略一偏头不知想到什么,便宽慰起陆南风来道:“不用太担心他,估计是在山里被管得太严,窝出心火了。孔灿一向洒脱,还不曾见他记挂过什么事。就算是真烦心,等下神州后,与新交的朋友吃吃酒,不出两日就好了,没大碍的。”
面具之下看不清陆南风的脸色,但李婉儿却感觉空气好像冷了几息。
李婉儿搓了搓胳膊,打破古怪的沉默道:“陆师弟还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