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慎之一怔,这回是真不明白了,谁要害他?
陆南风在修界闯荡多年,见识过数不尽的不耻和黑暗,他沉声道:“修界各派处处争锋,天机阁在凡间死了修士,此等大事怎会传不出去。可至今没有任何风声,要么有人压着,亦或者这个修士根本没死。他只是借着身死脱身后,暗中操纵方士谋划一切。”
“但与我有何干系?”顾慎之不解道。
“若对付一个修士,单用幻世境这种越级的阵法足以。为何在幻世境后,还要套一层星灭光离双杀阵?”
顾慎之思忖道:“是怕……不保准?”
陆南风颔首道:“对于普通修士而言,幻世境便是灭顶的阵法,但他怕你见过幻世境,知道如何破局,所以才套了一层星灭光离阵。此阵最难在人心,在密林内,致使你眼盲或许是随机的。只要双方没那么重的杀心,静下来核对一番也可破局。”
“可在今日循环之中,唯有你保留记忆,倘若你对我有半分怀疑,在你眼盲未愈之时,听到王二给你的字条有变,你会怎么想?”
“会觉得你在骗我?”顾慎之又道:“可我的眼睛过几天便能看见了,就知道字条上写的是什么了。”
“若你我看到的依旧不同呢?”陆南风道:“幻世境可改乾坤日月,难道就不能将字条上你我所看到字做调整?”
“若我只能看到:‘救我’,而你仍能看到第一天写的东西,你又会怎么想?”
顾慎之背后一凉,他对阵法不算了解,要是真的发生这种事,自己想不到是双重阵法所致,也不全然相信对方的话,他一定是面上不动声色,内心早研究好了如何去掉这个“异常”之人。
陆南风又道:“我没有记忆且不值得信任,只要再循环几次以不同方式来加剧我的异常,你一定会先对我动手。就算你手下留情饶我一命,但星灭光离阵法会即刻发动,只要出手,必是死局。你若是杀了同伴,再回到天界会怎么样?”
顾慎之的脸色发白,他不敢想会怎么样?
入职极阳宫就是为了孔雀一族,这么多年的经营下,族人好不容易能得到些喘息,倘若他此次失手杀了“苏泓”不仅要和青丘神君交恶,往日那些流言蜚语也会卷土重来。
此番若是轻判,必有居心叵测之徒煽风点火,再造对立;若是重判……
顾慎之是普通神仙或许还能有人愿意担保,可他背后不仅有孔雀一族,还有与圣地切不断的关系。
大明王不会出手第二次,哪怕自己是他的血脉,那这次谁还会帮他?
他恐怕真的要被打回那被誉为不堕的圣地,永远不能再入神州一步。
顾慎之想到这个任务是司命给他的,白简之中双人任务不多,他当真是随手一指,便派给他一个双人任务吗?
陆南风没有打断他的思考,待他思虑良久,长叹一口气后,才问道:“知道是谁吗?”
顾慎之摇头,不一定是司命。
在天界只要有人想对付他,发现他下凡后,定有上百种方式找到机会对他下手。
看顾慎之一双眉眼锁得很紧,陆南风便道:“那就不要想了,先找破局之人。”
顾慎之恹恹地点了点头。
陆南风瞄了他一眼,问道:“等找出幕后之人,你会怎么做?”
顾慎之微愕,若是以前,他会疑惑那人为何要害他,再寄希望于矛盾和解。
但现在,他道:“得让他消失。”
顾慎之不喜欢头顶悬着一把刀的感觉,为了他想保护的人,绝不能手下留情。
顾慎之顿了顿,转眸看陆南风,以开玩笑地语气道:“会不会觉得我杀心太重?”
陆南风道:“以牙还牙,有何错在?”
顾慎之的笑僵了一息,敛眸嗯了一声。
陆南风抬眸望向顾慎之,那人以往总是良善太过,或许是从小就生得富贵不知人间疾苦,没见过人心最可怕之处。
而今,他变了很多,会思忖危机,会权衡利弊。一想到这般成熟,是顾慎之这些年用万种心酸换得的,陆南风不由得捏紧了双拳。
一瞬间陆南风仿佛忘了现下的身份,张了张嘴想承诺什么,可顾慎之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如今迟来的承诺,还有几分重量呢?
顾慎之看他好似想说什么,便问问:“怎么了?”
陆南风沉默片刻道,“幻世境有什么破局之法吗?”
“找人,阵眼就是设局之人。”顾慎之静下心来,想起自己昨日留在此地的两颗金珠,他虚空一抓,掌心却什么都没有。金珠仿佛同他断了联系一般,了无声息。
顾慎之思忖道:“这人会占卜,今日我们的一言一行,恐怕皆在他计划之内。”
陆南风道:“所有阵法设立都逃不出奇门本源,总有一刻是他力不能及的。”
“我不太懂阵法,你能感觉到生门吗?”
“不一定,查到再同你说。”陆南风徒然站起身,从身上掏出两张符篆,指着一张玄色的问道:“你的目力恢复如何?能看清这符篆的颜色吗?”
顾慎之微眯起眼睛去瞧,“黑?”
陆南风摸了下鼻子道:“嗯,对的。”
而后他又指着另一张黄色的道:“这个呢?”
顾慎之道:“黄。”
陆南风抬起手扶额道:“其实更偏褐色。”
顾慎之孔雀成仙,对华丽奢靡极度看重,一件法袍上都能叠出好几套色系,就算是目力有限,怎可能认不出黄和褐。
陆南风想同他传递什么?估计也是在意占卜之力,想用一种方式隐晦的说些话。
顾慎之对自己没自信,过了这么多年,他还能看懂陆南风的暗示吗?
他想让陆南风再说一遍,但又怕此举会让幕后之人看出端倪,只好先坐回原处,双眼一错不错地盯着陆南风的行动。
陆南风收起两张符篆,又摸了下额头,好似在理额前碎发,“迟则生变,可今日太晚,还是明日动手吧。”
顾慎之眨了下眼,又道:“那阵眼之人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