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陆南风的手没从额头上拿下来,继续道:“因为要在纸条上动手,八成是他。”
“那我们明天试试王二?”
陆南风嗯了一声,终于把手从额头上放了下来,摸了摸鼻子道:“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
顾慎之眼眉一挑,他好像看明白了。
陆南风平时说话时很少有这么多小动作,他第一次摸额头时,说得是指黄为褐的事情。
倘若摸额头指代是假话,那表示不是明日动手,阵眼也不是王二。
而摸鼻子是真话,他说马上出去,便是马上出去,也就寓意着今日动手,陆南风也猜出了阵眼之人是谁。
猜出了谜语,顾慎之终于要担起前辈的责任,将陆南风带出去,他也摸了摸鼻子,莫名自信起来道:“好,放心吧。”
夜深风重,吹得窗棂轻响,屋内点了一盏白烛,灯火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缓缓拉长。
陆南风指尖忽地一弹,烛火倏然摇曳,青烟袅袅升腾,在半空悄然凝成一道细线。
青烟如丝如缕,升到半空之中竟缓缓停滞,保持着那副飘然的动态,仿佛被定格于此。
蓦地,屋内的布局开始扭曲变形,桌椅墙壁无声挪移变换,在光影错位间,黑暗中撕裂出一道明亮的细缝,如刀锋般豁开虚空,透出外面的光晕。
陆南风猛然拉起顾慎之,抬脚朝着细缝所在跨了进去。
就在顾慎之迈入的刹那,细缝骤然关闭,将二人留在这阵法锚点之上。
锚点内纯白无垠,唯有脚下所踏竟然是一片星辰。
星辉如沙粒般在足下流转,顾慎之迈出一步,落地那刻,一张八卦星盘从足下猝然浮现,如涟漪一般在周遭几十丈荡漾开来。
星盘中央是他二人,外侧分别是神盘、天盘、人盘、地盘四盘缓缓旋转,上面用古篆刻着九宫八卦,每道刻痕明灭不定,泛着微光。
顾慎之从小生在圣地,若说佛法经篆他还能讲出一二,可这奇门遁甲虽有所耳闻此刻也只当天书。
他被阵势震慑得哑了声,半晌才认命道:“这可能,得靠你了。”
陆南风垂眸扫过星盘上流转的卦象,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有几个弟弟?”
顾慎之一怔,正算着翠微峰的小辈们,又被陆南风打断道:“有血缘的。”
“两个。”
陆南风探出指尖在星盘边缘一划,几条金线从掌心迸出,分别落在腾蛇、太阴、玄武三宫之上。
金线微震,星盘嗡鸣,只闪片刻便见三宫骤暗。
陆南风收回手,蹙眉道了句:“怎会不对?”
顾慎之问:“哪里不对?”
“我再试试。”
说罢,陆南风再次弹出几条金线,落于天辅、丙奇、九天三宫和景门之上。
金线甫一触及,星盘陡然炽亮,卦象逆旋,纯白的锚点空间绽裂细痕。
“砰”地一声轻响,好似琉璃碎裂一般,幻世境破。
漫天的白光如潮水般退去,二人立于王家宅院之外,只见一道人影猝然闪进宅院内。
“追!”陆南风率先冲了过去。
黑雾对地形尤为了解,晃了陆南风一圈后直奔东苑,转眼之间便引于夜色之中。
陆南风双目似鹰,紧随其后,几息之间,一神一妖就一并失去了踪影。
未至夜深,王家宅院一片死寂。
待顾慎之追过去时,才发觉古怪,王家的人呢?
他缓下脚步,踏入昨日会客的内堂,在两排白烛之下,看到了堂前一个大大地“奠”字。
门楣下垂挂的白幡,在寒风中簌簌抖动,满目素缟,惹人惊悸。而堂内悲恸跪拜的人皆被定格一般,保持着哀恸的姿态对着堂前那楠木棺材。
顾慎之走进灵堂,黑檀木案上供着三支将尽的檀香,香灰簌簌坠落,灵位牌上墨迹未干,赫然写着“王氏家主王清韬之位”。
他怎么死了?
顾慎之快步上前,一把推开棺盖,掀开棺内遮目的白布,只见棺材里的人面色青灰,三魂七魄皆散,的确是死绝之态。
原来这就是王清韬吗?
顾慎之心中有个模糊的猜测,他抓起一把金珠尽数洒落,而后飞身掠向东苑王二所在之处。
王二正躺在屋内,也动弹不得,只是双目瞪大,惊惧非常。
顾慎之抬手拂过他的额头,送去一道灵气游走全身,身上没有什么致命伤口,为何如此惊惧,像是……
他一瞬间想到了什么,登时去查他以及全府所有人的魂魄,这才惊觉他们魂魄中的三魂竟也被人强行挖去,一如几百年前的乌引一样!
顾慎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起势捻诀,一道莲花金印从他掌心幻化而出,直奔天穹而去。金印破空悬立,被散落的金珠从王家宅院各处引出数道金线,如蛛网般将整个宅院笼罩起来。
“照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毗卢遮那。”顾慎之道出梵音法咒,金印骤然爆绽白光,照彻宅院每一寸角落。
刹那间,一团缩躲在地窖中的黑雾被当空悬起,化作一道人形旱魃,旱魃脸上浮现出半张扭曲人脸,竟是王清韬的面容。
王清韬的手脚皆被金光所缚,他喉间发出非人的咯咯声,瞳孔裂开两道竖瞳,嘶哑道:“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灭了王家!你们……究竟是谁!敢毁我百年筹谋!”
“别装了,”顾慎之冷眼睨着他,“你不是王清韬,夺三魂的手段究竟是从何处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