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慎之说服了自己,他轻轻拂开陆南风额前汗湿的碎发,指尖发着颤,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珍宝。
那人乖巧地任由他行动,如同罂粟般蛊惑他。
顾慎之俯身靠近,湿热的呼吸打在陆南风脸颊上,那人眼眸微颤视线低垂,仿佛也在盯着自己的唇。
喉咙不自觉地发紧,屏气憋得心口酸痛,顾慎之生怕自己的呼吸声太重会惊醒陆南风。可就在双唇将触未触的刹那,他忽然停住,抬眸去瞧陆南风。
那双眼里清澈无垠,映着如今的自己,将他的怯懦和胆颤暴露得一清二楚。
顾慎之心口一酸 ,额头抵在陆南风额角,轻笑了一声,还是算了吧。
他还没有无耻至此,心里总要有那么一处是澄清干净的,不然梦回之时他还有何脸面,面对曾经的陆南风呢?
顾慎之抬手轻轻描摹着陆南风的眉眼,指尖带着眷恋和不舍,终究还是退了回去。
正要起身,一只大手忽地抬手扣住他的后颈,将逃跑的顾慎之压了回来。
唇瓣相触的刹那,顾慎之浑身僵住,慌乱地眨着眼睛,可陆南风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很快让他很快战栗不已,他就要溺毙在着阔别已久的湿热里,连呼吸都忘了继续。
陆南风碾着他的双唇,探出舌尖舔开他的贝齿,肆无忌惮地侵占他唇腔每一寸领地。
顾慎之喉间溢出一声轻颤的喘息,下意识想要推开他,可当掌心抵住那人胸膛的那刻,手却软得使不出半分力气,只得攥住他胸前衣襟,如孤舟遇惊涛,漂泊在这汹涌的浪潮里。
顾慎之闭上眼,任由自己随着巨浪沉浮,眼中的泪水却汹涌得好似决堤的春潮。
他好像又搞砸了,哪怕明日陆南风醒来会忘记一切,二人之间又如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顾慎之还是会厌恶自己,竟为了贪恋这虚妄的温存,可耻的趁火打劫,同那些卑劣之徒有何区别?可他仍死死攥住那人的衣襟,舔舐着那人的唇舌,不愿松开半分。
泪珠顺着脸颊滑落进缠绵的唇瓣,咸涩霎时就在舌尖漫开,为这绚烂的旖旎添上几分难言的苦楚。
细腻的吻渐渐停了下来,顾慎之捂着自己的脸啜泣,仿佛陷入了无尽的自责。
地窖外的风声呜咽,同他的哭声一起,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陆南风凑到他身边,翻出那张被埋藏住已经哭成花猫的脸,轻轻吻去泪水,“为什么哭?”
顾慎之哽咽了一声,看着他不言语。
陆南风继续问:“不喜欢亲亲吗?”
顾慎之摇头,道了句:“对不起。”
若当初我没有缠着你,你一定会拥有更好的爱人。
对不起,你过往的所经历的痛苦,全部来自于我。
顾慎之将他扶起,沉默地朝着地窖外走去。
陆南风很安静地跟着他,亦步亦趋,仿佛天地之间,唯有眼前一人。
顾慎之将他带回王家内宅,掀开被,将人按在床上。
没一会儿,陆南风睡下了。
顾慎之立在床边,瞧他睡得安稳后,才走出院子,勾了勾手指,将旱魃拖出来。
他手握雀翎扇,坐在院中,姿态肆意,眼眸却锋利得骇人,“说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旱魃无端颤抖一下,被折断的四肢疼得要命,还被捆成这个形状,只能蜷在地上,仰头看着顾慎之,“您……您想我说什么呀。”
顾慎之冷眼一扫,金光便甩出一根锁链在旱魃脖颈缠绕一周,另一端捏回顾慎之手里,“从最开始说起,谁带你去的天机阁?谁想要炼魂器?谁教你夺人三魂的法子?只要有一句假话,金光自会收紧,你大可一试。”
“只不过……你没那么多试错的机会。”
“我、我……我全说,”旱魃脖颈上的金光一开始就被勒得很紧,直卡着咽喉,呼吸都不顺畅。哪还有多次机会,恐怕说错一次就要被折断脖颈。
他知道自己被抓,多半是逃不出去了,也知道自己就是棋子,或许连棋子都算不上,只争取宽大处理,便把一切都详尽道来。
一切都要从几百年前说起,他是一个旱魃,最会剥皮易容,早年前因吃人修炼被一位炼器的修士给捉了。那修士本想用他炼丹,都把他扔进了炼丹炉,却发现他能吸纳丹火,居然是个炼器的好苗子。
修士便不打算取他性命,教他一些基本术法后,给他扔到大梵山,让他替自己炼一些不好说的东西。
顾慎之问:“什么东西?”
“额……”旱魃刚一打磕巴,脖子上金光一紧,勒得他拼命咳嗽,“……我说!”
那东西的确不好说,因为让他炼的不是寻常的法器、丹药,而是妖怪。
不是炼化妖怪,而是把不同的妖怪放在一起,炼出一个新的妖怪。
当然,此举太过惊天骇俗,难度也巨大,修士带他一起试过十几炉,什么妖怪都扔进去试过,但是都没成。
要么扛不住丹火,一炉妖怪都死了;要么就是两个妖怪融合到一半,妖灵就开始互斥,最后也死了。
旱魃也是妖怪,他整日见同族受此灭顶之苦,心里好受,也想着逃,但都被抓回来了。
或许是他知道太多秘密,又或许是修士还用得到他炼丹的本事,就给他下了蛊毒,让他不得不留在修士身边。
直到有一天,那修士死了。
旱魃来不及拍手道好,就开始为自己的小命担忧,他身中蛊毒,没有修士每月一次的解药,或许也活不过多久了。
就在他等死的时候,又有一个神仙从天而降,在大梵山发现了他。
“神仙?你怎么确认是神仙?”顾慎之蹙眉道。
“有神格的,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没有隐藏修为,带着神格就降下来了。”旱魃忙解释,生怕说晚一句,就又被勒脖子。
“他人还挺好,想帮我解毒来着,但他也没见过这种毒,只能帮我压制毒发。”
“他的法号是什么?或者他长什么样子?”顾慎之问道。
“法号不知道,但他是一只凤凰。”
“凤凰?”顾慎之愣道:“哪里的凤凰?”
“好像是……万灵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