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冷的人靠近太灼热的心,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譬如师姐、譬如夜遥、譬如她。
妄北笑了笑,任由滚烫的泪砸穿冰冷的面。
她一遍遍的告诫自己,不要成为师父那样的人,也不要步师姐的后尘,可如今一看,殊途同归!
她曾把他看作是一个孤儿,一个意外,一个弟弟,一个朋友,一个知己,甚至在那些暗到看不清未来看不见希望的时刻,也曾被她当作一个坚持下去的理由,但作为一个交托灵魂的爱人,夜遥已独自走了太远。
妄北走到床边,缓缓拂过红袍,凄声一笑。善祈安不愧是善祈安,他这一剂药,又狠又重,直切要害。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妄北心中已经十分平静,久到她想清楚了这条性命所附加的一切代价。阑林别苑外又一次响起了脚步声,那声音匆匆而来,目标清晰,又渐渐明朗。妄北目光幽深,微阖的双眸缓缓抬起,来人却停住了脚步。
屋内昏暗,分不清外面是白天还是黄昏,窗顶一条浅浅斜斜的光穿进来,还不如玉玦的莹光亮眼。月牙玦被她挂在床边那副画像旁。妄北看向门口,半晌,门开了。
屋里的一切是幻境后的一切,习武之人听力极好,即便她默不作声,夜遥也听到了她的呼吸,妄北就站在那里,站在角落的黑暗中,隔着半个屋子。她知道了一切。
那些无数个深夜辗转沉迷的美梦,就要在今天彻底清醒。
“阿遥。”
长久的沉默,仿佛又过了好多个十年那么长,夜遥僵硬道:“是我。”
妄北倚在黑暗中,没有上前一步的意思,她缓缓道:“阑林别苑,原来是这样。”
夜遥没说话,妄北又道:“这些东西,都是从挽星庐搬过来的吧?还有桌上的信笺,从善家......抢来的?”
夜遥脸色一白,他自己做过的事情,人证物证俱在,再也没了辩驳的余地,他深吸一口气,道:“是我。”他的声音沙哑,妄北道:“画呢?”
夜遥攥紧了手,认命一般,道:“也是我。”是早就心怀不轨,早就情动不能自已。所以不折手段,做尽了不堪入目、难以入耳的事情,所以,如今的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闻言,妄北深呼吸一口气,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但在夜遥听来,却好像是忍无可忍的叹气。他闭了闭眼,脸色惨白。
妄北道:“那件喜袍,也是你自作主张?”
夜遥不敢看她,怕看到厌弃或者陌生的冷漠,他微微偏头,却看见床上已经空空如也,愣了愣。就在这时,妄北的身影从黑暗中渐渐显现,斜斜的光潵在地面,照出松石白的靴子,然后,绯红色的衣摆,站在他面前......
夜遥的大脑空了一瞬,许久,他看到判官拢了拢袖子,说道:“还算合身。”
“......”
夜遥僵在原地,目光隐隐颤动,眼中的灼热令人心头发颤,那只手握着挽星的时候是如何的杀伐果断,如今却在颤抖。道:“你,你是说......”
妄北抬头看着他,脸微微发烫,强自镇定地握起他的手。虽然已经看了好多次,但每次看,夜遥都有不一样的好看,不论是重逢那日的硬朗凌冽,还是佛堂那晚的明媚炽热,现如今,他旧伤未愈,刚醒来又多奔波,脸色苍白,唇边更是毫无血色。
他的目光炙热烫人,声音嘶哑,“所以,那日吻我,并非是我的幻觉?也并非是你为了离开的......违心之举?”他就像一个沉坠深渊的孤魂,忽然抓住了一抹光亮、一线生机。
这个世界上,为了达到目的,可以说任何话来应对任何挡在你前面的人。但唯独有一个人难以欺瞒,那就是自己。妄北蓦地心头一颤,她不想再寻找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了,是她情难自已,是她情不自禁。
她红着眼眶道:“阿遥,抱歉让你久等了。”
“画像我很喜欢。”妄北笑了笑,眼眶很热,脸也很热,应该是被那双眼睛的灼热影响到了,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一字一句、极认真道:“你这个人、我也很喜欢。”
“师姐没教过我如何爱护心爱的男子,可我知道我不愿你受一点点的伤害。”
她说:“阿遥,我想带你去祭拜师姐。”
她说:“夜遥,我想同你、耳鬓厮磨...缠绵......”
悱恻......
妄北没来得及说完,腰间紧紧地环上来一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