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丝飞絮是我教你的,银丝也在你的手中,我全心助你对阵四爷。”唐渡伸出纤白的手,朝看台方向一展,证自己掌中无银丝,无辜道,“你技不如人,怎能怨我?”
小年:“……”
他心底总觉得不对劲,唐渡哪有这好心,愿意倾力帮他?
但就算唐渡在切磋中暗做手脚又如何,主事定然偏袒于他。唐门少主乃是影阁最大的供货商,主事断不会为一场切磋,自断财路。
何况,纵使唐渡不加干预,四爷三招两式间便能取他性命。想来是四爷不忍令小年太过窘迫,亦不愿他对自己心生怨怼,才刻意相让。
“都散了吧!”
主事拂袖挥手,示意看客们各自散去。
“哎,原以为能得见四爷用横刀呢。”
“别妄想了,能叫四爷拔刀的场面,若非刺杀王公贵胄,便是身陷重围死战……”
“依我看,四爷但凡祭出那柄刀,首席之位唾手可得,为何才第四?”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影阁排行绝非单凭武力,更需参酌刺杀品级高低,兼以任务完成度综合评定。就算要越位也得走正式切磋,但四爷也没怎么主动找人切磋过。”
“对啊!况且四爷入阁不过两年,没怎么接等级高的单子,今年是为了求药,才接下这桩天字号单子。”
“何人需用药,莫不是小年?”
“这我可就无从知晓了!”
“……”
看热闹的刺客们渐次散去,星台复归宁静。
小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解下缠绕周身的银丝,将那一团银丝怒掷于唐渡面前,狠狠瞪了“李岁聿”一眼,愤愤离去。
唐渡忍不住唇角微扬,转眼见“李岁聿”拾起横刀,也要转身离去,竟顾不得霏霏细雨,快步追上前去。
“李四,哪有你这样薄情的,连声谢都没有?”唐渡伸臂欲揽其肩,却被对方侧身避开,手臂僵在半空片刻,方缓缓收回,含笑叹道,“小年真是被你宠得无法无天,连对我都咋咋唬唬。”
林让尘表面神色淡然,内心早已慌乱。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道谢?”林让尘闭目一瞬,顺着他的话头接了下去。
“自然是陪我去花满楼,把酒一番才是。”
“……”
林让尘敛神,淡淡回绝:“近来没空。”
唐渡却毫不在意,一路絮絮叨叨,自顾自说个不停,全然不顾对方是否搭话,二人行至影阁山门之外。
“我便送你到这了。”
唐渡展颜一笑,双手枕于脑后,目送“李岁聿”的身影渐行渐远。
林让尘:“……”也没人要他送啊。
视线中那道身影愈行愈远,步履间的气度,竟与记忆中的挚友判若两人。
待身影消失在山路,一缕银丝破空射出,精准缠上梨树枝头那只盯梢的乌鸫,梨树受内力震荡,落英漫天飞舞。
“青瓷。”
一声轻唤落下,侍女翩然上前,将一柄碧色油纸伞稳稳遮在唐渡头顶。
“少主有何吩咐?”名唤青瓷的侍女垂首敛眉,恭声待命。
唐渡指尖轻捻银丝,那只挣扎的乌鸫被银丝骤然收紧,动弹不得,他这才缓缓开口:“你去问百晓生,江湖之中,何人最擅易容之术。”
“奴婢遵命。”
唐渡接过碧伞,和风裹挟着漫天飞舞的落花,洒满蜿蜒山路,青瓷的身影已然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雨幕之中。
……
山脚小镇的镇口,一辆马车静候良久,阿宗侍立一旁。
望见林让尘的身影,阿宗眼中一亮。
林让尘亦是脚步加快,嘴角不自觉漾起笑意,几步跨上车蹬,刚撩起半幅车帘,便听得车内传来一声询问。
“赢了?”
“那是自然。”林让尘轻快落座,强作镇定,眼底却难掩期待,“这下,你总该说说,那包草药是为了谁?”
雨势愈发绵密,马车轱辘轻响,行驶在泥泞山道之上,沿途山花烂漫,开得正盛。
“为我的一位故人。”
竟为了给一位故人续命,不惜接下天字号杀单,连斩三名主审官员。
他曾猜过,是至亲骨肉,或是心上之人,却未曾想,竟只是一位故人。
林让尘眉头微蹙,没有再追问,转而提及另一件事:“小年又是你什么人,你为何不许他出江湖接任务?”
一段沉郁的记忆涌上心头,李岁聿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避重就轻道:“他武功根基尚浅,年纪又轻,还未到独当一面的时候。”
被李岁聿一说,林让尘回想起先前切磋的情形,小年的确极少近身缠斗,多半时候,皆是在远处飞掷飞刀,以暗器制敌。
“那个接头之人,已经查到了。”李岁聿打断他的思绪,主动提及那件林让尘最为关切的要事。
林让尘的注意力果然被瞬间吸引,阿宗闻声,连忙扬声补充:“郎君,那接头人乃是纲官徐炀。唯有他,在粮草运抵码头的那几日里全程值守,还刻意避开了与其他同僚的轮值交接。”
林让尘闻言,嗤笑一声:“贺寺卿当真是心大。”
放个活人在。
“郎君,徐炀后日正好当值,且是守夜。”阿宗手握缰绳,转头朝车厢内禀道。
言下之意,已然昭然若揭。
他们要于后日夜间,将徐炀生擒活捉,好充作铁证的人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