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烧了很久。”耶尔达轻手轻脚靠在江衍身边。他顺带把江衍脖子上已经翘起来的单向通信器捏掉，丢进海里，动作比风吹还轻。

他看江衍不开口，主动问：“渴吗？我带了水。”

一瓶冰凉的矿泉水轻贴在江衍被烤得发热的脸上。她这才意识到不是幻觉，小鱼真的在自己身边。可他怎么知道….

她没接水，扭过脑袋不想被小鱼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低声嘟囔着：“你怎么知道我烧了很久？”

耶尔达把水瓶拧开，没抬眼看，只是缓缓回应，“那大概是因为，我在你烧之前就来了。”

江衍愣一下，有些拧巴地反问他：“那为什么…没叫我？”

“本来是准备叫的…..”他停顿住，“可你更想想一个人送她走，我不想打扰你们。”耶尔达如实回答，顺道儿把手里的水递出去。

但也是因为….那个时候你看她的眼神，你看我认真….他心里默默吞下这句话，只是安静的望着她。

江衍双手接过瓶子，就着瓶口喝了点儿水。

他没说出口的是，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久到头发上的海水慢慢干涸。

她在哭，在愤怒，在自责，可他自己却不知道能做些什么。甚至不知道该拿什么身份去安慰她。

那个女孩对她看起来真的很重要，明明只是一个认识不久的人……

可看到江衍为了她哭，耶尔达只觉得心里闷闷的，随后脑子里冒出的是不知所措，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江衍好一些。

江衍很善良，善良到会为了给实验动物赎罪，拼尽一切只为在中心实验室护住弟弟。再后来，即使知道替身戏法，也还是接纳了自己。

他知道江衍很在意自己的感受，所以八区才没有一个人把他当作弟弟的替代品。

她的爱太好了，没有人会不想得到。可爱不是无端的占有，这样对她不公平，也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耶尔达把手缩进袖子里，轻轻扬手想去擦她眼角挂着的泪痕，却在碰到江衍脸颊时顿了一下。

见她没躲开，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抖了一下，才终于轻轻抹掉了那道水痕。

江衍错了搓手，有点纠结地低声开口：“小耶….有点饿…”

耶尔达愣了一下，看着她闪躲的眼神像确认了什么一样，他弯着眼睛一副我早就料定的样子，快速从上衣口袋掏出一个保存完好的小面包。

“给！”他拍拍塑封袋上的水珠递过去，脸上挂着掩不住的小得意。

他轻笑一声说：“猜到你会饿，所以从南北哥车上顺的。”

江衍撕开袋子，把面包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松鼠。哭得狠了就饿得极了。

她咬到了什么突然眼睛一亮，滴溜一转看向端坐身边的小鱼。

耶尔达点点头，笑眯眯开口：“红豆馅儿，没你家楼下面包店做的好吃，但也过得去。”

“等等？你怎么知道我爱吃楼下的红豆包？”江衍眉头一皱似乎抓住了什么没藏好的小尾巴，盯着有点心虚的耶尔达看个不停。

红豆包确实是他经常闻到江衍身上的味道，放学后缠着路南北带他去店里，买了好多种才认出来。红色小圆豆做成豆泥，加在面包里，就能变成了这样奇妙的东西！

她下意识伸手去揪少年的脸蛋儿，却发现圆润的小脸长开了似的？竟没那么软乎乎了。

这小子分明已经像成年人的个子，可每次一认真看他，江衍就又觉得他还是那个从实验缸抱出的小少年。

“别捏！我不是小孩儿了！江衍…..姐….”他略带委屈地摸摸脸。

江衍……姐？姐字儿叫的比蚊子嗡还小，而且怎么听着…还带点疑问？

知道他不愿意叫姐，是因为小万总这么叫自己，可也没想到他真叫出口能纠结成这样。

江衍摇摇头，三两口咬完面包，喝了口水顺下去，开口到：“你要真是不想叫，不用听成觉他们的，还是直接叫名字吧，我不介意这些。”

耶尔达点点头，“嗯”了一声。悄悄凑得离江衍更近了些。

江衍把脑袋搁在膝盖上，望着只剩下一点儿火星的柴堆开口：“太阳快出来了。”

“我知道。”耶尔达轻声回。

“那你怎么找到我的？”她歪着脑袋追问。

小鱼头发干了，上面还挂着点白白的盐粒，想是又游过来的，江衍索性伸手把它们摘下来。

耶尔达乖顺低头，任她理顺头发答：“这儿是我们一起来的，我就是感觉你会来。”

“感觉？”江衍扶正少年的脑袋，手落在脖颈处，托着他下巴左看右看。

“嗯….”耶尔达盯着面前人晃神，脑袋有点转不过弯，只觉得脖子间的手暖乎乎的…

江衍吹掉他耳侧挂着的小浮游藻类，笑了笑说：“那还挺准…”

整干净了，少年看起来顺当多了，江衍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眼神儿亮亮的，可眼下一片乌青，手暖暖的，但动作在抖。

像一把拉满的弓。

见她准备开口，耶尔达抢先一步堵住江衍要说的话。

“你现在才要赶我走吗？”他扭过头，背坐一边。慢悠悠补上一句：“我不…不听！.”

江衍的话被噎回嘴里。怎么还带耍赖？分明才说自己不是小孩儿。

她拍拍少年的后背。耶尔达耸耸肩，竟直接捂住耳朵。

她无非是害怕自己跟着，然后某一天跟弟弟一样离开她。一切推远别人的背后是害怕珍视的人最后会一个个离开。

可….不要！凭什么替我做选择？跟不跟是我的事。况且死亡这么大的事儿，本就不是她决定的东西。

为什么把没救到人的责任扣在自己头上？怎么，还准备一个人当大侠？像童话故事里的好人一样孤独终老？！我不允许！！！

耶尔达坐在地上，缩成一大团，越想越生闷气。

江衍拿坐在地上耍赖的少年没辙，跟着就跟着呗，自己又不是没带过小孩儿。

“我说。”她加大音量喊。“我们回去吧….我累了….”

也不知道是真没听见还是怎么的，少年纹丝不动。

江衍假装起身，少年立刻转身直直拽住她的手，又觉得动作有些不妥，手指一滑拽住袖口，他支支吾吾说：“我…我带你回去。”

“会骑车了？”这可是新鲜事儿，江衍眼睛一弯，侧身把车钥匙抛出去。她打了个哈欠缓缓开口：“那就都交给你了.....”

耶尔达翻出后备箱的头盔，一丝不苟扣在头上。

“直接回家？”他问，摩托车嗡鸣声响起，江衍按住他的肩头，翻身坐在后面。

油够吗？路他记得清楚吗？算了。

他至少跟在路南北身边学了那么久….

江衍把脑袋轻轻抵住少年的后背，闷闷答：“怎么都行，我想睡会儿。”

很多事情告一段落，虽然烂摊子仍在，但至少没那么着急。

年假....找格伦叔...我要双倍...最好再寻个....

她想着想着，睡着了。

江衍这一睡，就是整整两天。

期间发生了不少的事儿。

周一，八洲例会上。

针对无人之地涉事者的惩罚，还多少有点儿异议。

格伦坐在桌上，罕见地沉着脸，提出自己的意见后就一言不发。颇有压迫感。

小老头意见简单粗暴。

所有在无人之地进行交易的人，包括私下实用肉猪的都应该处以死刑。否则难以平息民愤。

“我投死刑一票！”

“我也同意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