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无人之地已经被荡平。

一切都逐渐恢复平稳，只是那群娇生惯养地贵宾还在不停喊冤。

江衍被Elisa裹了被子，塞在急救车的担架上。

她嘴里还嚼着半根巧克力棒，思想暂时漫游去了奇怪的地方。

路南北请示格伦得到暗示后，先将邪教前信徒和实验室元老的身份按下，偷偷囚进八区实验部门的监察室。

他们身上秘密太多，今天晚上的真相更揭示八洲并不是全然值得信任，还是暗中探查更让人安心。

江衍也知道，记忆这些事情不是一日就能解决，比起过度思考让自己脑子被在“过热烤熟”还不如先把人藏起来，从长计议。

押解犯人的车子一辆辆开走，无人之地终于是安静了许多。

瞧见成觉处理完手边一批涉事人员，江衍眼睛滴溜一转喊住他：“养殖场....小狼崽，那里去了吗？”

养殖场？成觉毛乎乎的耳朵一抖。

他挠挠头，思索片刻答：“那边.....是二区的南裕带着队过去了....”

清扫无人之地的居住者也是一项难题。

这里大多数带徽章的人，性格都不太正常，认为杀了外来者能立功，要么行事过激，要么还以为自己可以上位，没几个愿意离开。

少部分最底层则是被洗脑严重，即使告诉他们安全，也无济于事。

那些人就算是打着哆嗦，也要呆在四面透风的破屋子里，干着上级派下来的任务。

成觉把指挥任务共用的无线电对讲机递给江衍。

Elisa也真是....裹的这么紧....我有不会跑。

江衍废了好大的劲儿，终于抽出一只手按下对讲机。

“路哥，房子里的地窖，把玛诺带回去，是个美男，一头红色长发....然后还有个女孩，头发卷卷的，脸上带着小雀斑，叫小娜！”她脸上挂着放松的傻笑。

答应他们的事情，总算是做到了……

明天就能睡软软的大床....吃香香的红豆面包....泡暖呼呼的热水澡！

一想到这些，简直浑身舒适。

江衍看着天上亮晶晶的小星星，也觉得心里美滋滋。

“收到——”路南北操作电脑，给就近小队发了指令。

果然，天不负人！！

天不负我！江衍暗自庆幸。

她剥开被子，四下伸展四肢。

这样看来，八区出了无人之地还算是干净，政府也没被牵扯进什么离奇的事件之中。

美好的养老生活还是大有指望……江衍打了个哈欠。

「小衍....」无线电滋滋啦啦响起。

「听得到吗.....我是南裕.....」南裕正在处理经过暴乱后的养殖场。

肉禽和管理员打得满地狼藉，看着眼前乱七八糟地一切，她终于是硬着头皮，点开对讲按钮。

南裕？是养殖场出了什么问题？

江衍竖着耳朵，她拿起担架上的对讲机回复。

「听得到....南裕，出什么事了吗？」

对面罕见的沉默了几秒，才缓言回答。

「养殖场...你需要来一趟....」

南裕的声音经过机械加工，听不出什么语气，可江衍心里却毛乎乎的，回荡起莫名的不安情绪。

「好——」

她顺手把对讲机别在胸口，拦住一辆雪地摩托暂时征用。

.....

另一个频道，任务汇报的声音接进来。

「南北哥，我接到玛诺了....」

耶尔达拉着比自己还要高半头的美男鱼，按着那颗红色脑袋，正把他往车子里塞。

玛诺被找到的时候手里握着一根擀面杖，死活不跟端着枪穿着防弹衣的陌生人走。

大家一追，他就跑，看起来毫无攻击性，倒是有些滑稽，众人拿他没辙，请求增援。

玛诺在人堆里看见耶尔达的脸，才放下手中“武器”。

他是江衍姐的人，所以...是安全的。

纵然玛诺心里恐惧面前这个“四方铁皮”，也还是按照耶尔达的指示照做了。

一个种族嘛！他不会害我！

耶尔达一回头就对上玛诺那张古怪的笑脸。

算了，是个傻的。

耶尔达礼貌的对他扯出微笑，心里这样想……

江衍在另一端听得一头雾水，她踩了一脚油门，在频道里发言。

「小耶——没看到一个女孩吗？看起来跟你差不多大。」

「玛诺在你身边吗？玛诺！！！」玛诺坐在车里，给江衍吼声吓得浑身一抖。

「小娜呢？」

江衍在对讲机里的语气也烦躁起来。

车子里的人面面相觑，暗觉不妙。

玛诺探头，小心凑近那个会传声的东西。

他伸出指尖，轻轻敲了敲，又担心的缩回脑袋。

「小娜没回来啊....家里只有我...我....我还以为她跟你在一起.....」玛诺隔着一小段距离朝对讲机喊。

什么？江衍心跳得越来越快？

没回去？！怎么会没回去？她跑去养殖场了？

不会...不可能，明明已经提示过她了.....江衍控制不住的乱想。

南裕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先把那些发狂的管理者押解在一边，通过几个不同的口供才理顺了中间的来龙去脉。

重伤的女孩“小娜”，在跟着江衍之前，曾经是管理者的一员。

管理者，可以理解为踩着肉鸡同伴的血肉，为了自己生存而泯去感情，上位的存在。

小娜很幸运，在胜任不久，被随手指派给了伪装成潜行者的江衍….

她幸运，变成了不用再和“肉禽”打交道的私人管家。

今天第一枪开打之前；

既往都指东不打西地小娜头，一次没听江衍安排，半路下了车。她想做点什么，为那些已经死去的同伴做些什么。

至少，先停止无人之地故意引导阶级间的自相残杀才好。

小娜溜进养殖场，告诉了自己曾经同为管理者的同事。

她想打开那些转化者的笼子，也先关闭肉鸡屠杀程序。

“无人之地要终结了，我们不用再干这样的事….我们可以放开笼子里的这些同伴….”小娜说时满眼欢喜。

女孩太信任这些曾经一起发誓，要离开这里的同伴。

因为自己曾经也是这样，可这些自己都可以改，那大家就都还有机会！像小姐给自己机会那样。

我至少不会再成为那群人的帮凶了，小娜这么想。

可权利，恐惧之下的不断洗脑，完全颠覆她的认知。

那些人七嘴八舌地踩之而上，他们脑子里只认为小娜是个出卖者，只要抓住她上报，再把她背后的人也拖下水。

就能脱离这里，更上一步。

被小刀捅在肚子上的时候，小娜仍然不可置信地重复着这里会被解放的话。

可那些人好像听不见。

她一边逃跑，终于读懂了小姐离开前讲的话。

这些人，已经无法被唤醒任何人性，所以自己赌不赢。

她绕开疯狂地人群，跑到控制间。

被抓之前，小娜拉掉打开畜棚大门，拼尽全力关停养殖场的各项运作机关，最后拉下电闸拖延时间。

就算就算叫不醒这些人，她绝不会再假装看不到这里痛苦的一切，小娜滑坐到地上，舔到了嘴角的血腥味。

活着，但绝对不能是以伤害别人的方式，撇清自己。

哪怕是最后一次，我伸手了，小姐……我没有假装看不见。

她缩在角落，盯着随时会被撞破的大门。

那些还没彻底拟态化的肉鸡四处逃窜。

其他区肉禽也打破玻璃，它们和管理员们厮杀在一起。

小娜拼死一搏，却也让自己无法逃脱…乱战之中她伤得很重。

南裕赶来控制住场面之时，已经无力回天。

「江衍....小姐....」这是第一次听到小姐的名字，小姐，我对不起您。

小娜没劲儿拿东西，南裕把对讲机放在她胸前。

「原来...这是您的...名字...」

「小姐，您.....真的做到了.....您许诺的一切」

无线电里南裕名字的头像正在显示对话....

但传入耳却又是小娜的声音，断断续续。

「小娜...我马上就到了，我们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夜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江衍全然顾不得这些。

「南裕，救援呢？！」

江衍急的恨不得飞过去。

很多人听到了这个频道，路南北调出附近无人机的监控。

他放大镜头，医疗队....分明就在旁边....路南北凑近了一点，那女孩身上盖着东西。

他动作定住一样，手，也不知所措搭载鼠标上。

「小姐，谢谢你，真的。」

「因为您，我....才鼓起勇气.....去做了，我认为正确的事情.....」

「我......我不想再和以前的自己一样假装看不到.....我不后悔这个选择。」

什么不后悔？你是个傻子！！小娜，你就是蠢...

「小娜....求求你，不要这样....」

江衍声音哽咽着，她疯狂扭动摩托把手。

小娜平躺在地上，她看着漆黑夜空下的星星，一闪一闪这样漂亮的夜空真是好久没见过。

伤口，刚才有漂亮姐姐打了针，一点儿也不痛，这些人真的像小姐说得一样好。

「小姐....别伤心....也不要流泪....我只是....只是....提前一步....」

「能遇到您....玛诺....是一件，值得回味余生的事。」

无线电另一头的玛诺坐在铁皮盒子里，他自知无力做什么，就算是在这里见过那么多生生死死，还是忍不住泪流满面。

他又委屈又难过。

为什么好人总是会离开？

「小姐....你的同伴都是很好的人，好不甘心啊....小姐」

「我要先去到属于我的明天了…」

小娜眼眶里蓄着的一汪眼泪像月光下的珍珠，砸在冰面上却又悄无声息。

遗憾嘛....倒是没那么多，只是没有和小姐回去，是有点亏。

南裕别过脑袋根本不敢看地上躺着的女孩，她泪点低，一哭起来就停不住。

小娜轻轻嗑了一声，视线飘向头顶圆乎乎的黄色团子勾起嘴角。

真的好轻松啊，不用在后悔做过的事。

月亮也...一点儿都不冷了。

「小姐。」

「您抬头看看今晚的月亮....它真的很美....」

一段来自陌生女孩安静简单的独白安静结束。

南裕剪掉伤口上的扎带。

血，已经不流了。

她闭着眼睛，脸上还挂着心满意足的笑意。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南裕吸了吸鼻子，试探伸手，没感觉到呼吸。

........

南裕拿起对讲机。

「小衍....对不起....她离开了....」

频道沉寂了。

小娜是个很善良，很坚韧的人，她明明就差一点儿，差一点儿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江衍的自责，愧疚，愤怒像一根弹簧，在心里压缩触底，飞速反弹。

那么多坏人还活着，为什么偏偏死的是小娜？她有什么罪？犯了什么错？

江衍一瞬间后悔自己今天的仁慈，更想现在就手刃那些被洗脑洗傻地东西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