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没电，平月每次下山赶集就到茶馆喝杯普洱茶，给手机充个电。
茶铺子是傣人搭的，上下两层，下面是铺，上面是住家，铺里不单卖茶，还帮人炒茶，过年节摆上各类干货卖一卖，土灵芝、佛手菇、烤肉条子。
平司司不仅把身体变成了人，胃口也成了人，以前只吃白水煮的肉，要水滚就关火，把肉闷熟才吃，完全煮熟不吃。闷熟的肉里面嫩，煮熟的肉质柴。现在不吃白水肉了，蒸肉也不行，要尝百味。
这家茶铺子的茶，他不爱，偏爱肉条子。肉条子就是切成条状的猪肉、牛肉、鸡肉、鸭肉，抹料烟熏，挂在铺檐下。
平月买一杯茶，他买一根肉条子。
肉条子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焦香飘出来，今天这条是麻辣味。
烤得里外焦黄，不切，直接一条横在盘子里端上来，配一把小刀。盘子放在平月面前，平司司巴巴望着她。
“你长手了。”她把盘子推过去。
平司司自己抓住刀切起来，他刚长的手，不如尾巴好用，一刀重，一刀轻，烤过的烟熏肉很嚼劲，切轻了肉断皮连，得来第二刀。
守炉子的姑娘把头发别在耳后，走过来伸出双手，用不太顺畅的普通话说：“国帮你。”
平司司摇摇头，大一块小一块地切完了，他拿手帕擦干净手上的油渍，把最大的那块喂到平月嘴边。
平月从手机屏幕里抬嘴，咬住了，有点大，一口咬下去，皮脆肉嫩，满口香。该不该说，平司司很会挑吃的，味道确实好。就着他的手，把一整块大的都吃掉，平司司又挑一块最大的。
肉条子为了烤得香，割的七分肥三分瘦的肉，前段时间天冷，吃着又香又上口，平月能吃半条，最近天气回暖了，一暖就热，一块大肉下肚，她感到有点腻。
平司司把肉饭回去，挑一块最瘦的，小的，再喂到她嘴边。他不说话，就那样亮莹莹望着她，一双眼睛水浸过似的，又水又润，平月偏嘴躲，就撞上了他的眼，她想，要是放古代，她得是个昏君，管他擎来的是肉是葡萄，还是毒药，她都要一口吞，还是笑着吃。
早晚得被毒死。
“你些是相好啵？”小姑娘撩着腰间的藏青色围裙拽在手里，眼睛亮亮望着她们。
平月摇了摇头，姑娘的眼睛又亮了几分，“你是并英嘎？”
平月听不懂，但猜到了，应该是在问她是不是姐姐，正要点头，茶杯怼到嘴边，平司司从对面坐了过来，挨在她身边，一只手端茶杯，一只手掰着她的肩膀要她喝水。
迫不得已，她敷衍地嘬了一口，结果茶水非常解腻，一口接一口。远远的有人叫了一声“阿桑”，小姑娘拽着围裙走烤肉条子了，肉条子翻一下，回头看一眼，剪肉条子的阿妈笑着说她，阿桑红了脸。
这条街的男男女女没有不喜欢他们的，小哥长得帅，阿姐长得漂亮，每次来赶集，从村口到村尾，男女老少都瞧他们，每回他们来茶铺喝茶，茶铺的生意都格外红火热闹，肉条子卖得特别多。
阿爸阿妈喜欢他们，阿哥喜欢他们，阿桑也喜欢他们，肉条子都要选最大最好的一条烤给他们吃。
手机嘟嘟地响，平月偏开脸，“不喝了。”点开微信，林雪的消息。
【见一面不？】
【你猜我在哪里？】
没指望她回，林雪直接发来一张照片。
与此同时，秦玉的消息密集地传过来。
【月月，林雪来找我了！】
【好神奇！】
【我们去吃饭，去迪士尼了，太神奇了，没想到有一天会和林雪一起玩！】
【你来找我们吗，你也来玩吧！】
……
……
平月快速滑完，总结成一句话就是：林雪去找秦玉了。
林雪发的是她们在迪士尼乐园的合照，两人都笑得很开心，尤其是秦玉。
林雪：我知道你在看消息，见一面不，我要走了。
林雪：最后一面，以后你见不到我了。
林雪：我最想见的人是你，满足一下我的遗愿？
“遗愿”两个字让平月皱了一下眉，她点开合照，林雪的脸很白，对着镜头笑，但那双眼睛有点恍惚迷离，像丢了三魂，只剩六魄，放大看，她的脖子有淡淡的淤痕，被粉底盖住，皮纹里却漏出痕迹，平月的手握成圈，那就是被勒痕。
眉心温热热的，平司司用额头蹭着她皱起的眉，他的眼睛瞟过屏幕，“你不放心，我们去看她。”
“没有不放心。”平月推开他的头，“你是人，这么大了，别黏黏糊糊。”
“哼，我是蛇。”平司司把瘦肉撕下来，喂到她嘴边，细细的一条瘦肉，散着肉香，平月没毅力地嘴巴一张，咬住了，“你现在是人。”
平司司心不在焉地撕肉，撕了几次都没撕下来，眼睛却定定地瞟着她。手机一直在响，平月看着林雪发来的消息，又皱起眉——
林雪：Snake找到我了。
林雪：这是最后一次给你发消息了。
裤腿钻进什么东西，冰凉凉，滑溜溜，平月浑身抖了一下，下意识撤腿，却被一截柔滑的东西缠住，那种熟悉的感觉……她睁大了眼，“你……”
“嘘……”平司司把脑袋倚在她肩上，歪头笑眯眯瞧着，蛇尾巴一点一点，顺着她的腿缠上去，一圈一圈。
嘈杂热闹的茶铺，他们安静下来，蛇尾巴汲取腿上的温热，腿沾着鳞片上的凉意，他们看着彼此，平月有点僵硬，怔愣之后，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无助、左右为难，起身不是，不起身也不是，平司司却开心极了，偷了腥的小馋猫一样，一边把人看着，一边撕下手里的肉，一缕一缕地吃起来。
手指油，嘴巴亮，舌头软软卷着指头，把她吃过的油脂舔得干干净净，舔得指尖发亮，他晃着白亮亮的指尖，问她：“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