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月的视线随着他的指尖晃，也不知道要吃还是不吃，抿着嘴不说话，鼻翼却吸了一下，热热的，呼吸潮潮地喷在他脸上，平司司仰起脸，凑上去。

“阿哥阿哥！麻松麻松！”小男孩子从后头跑过来，撞到平司司身上，没坐形的平司司被撞了个踉跄，他扶着木桌回头，小男孩把挎在手腕子的篮子掀开，“些炒滴，麻松嘎，金哈国并应嘎。”

平月把外套往平司司腿上一盖，抽身退开，站起身，再退四五步，离他两米远。

平司司把尾巴变回去，擦干净手，捡一颗捏碎尝。他经常下山帮人做活赚钱，剪果子时，这里的人都爱说话，听多了，就听懂他们讲什么了。

松子现炒的，热乎乎的咸味松脂香。

平司司拿出钱，数了数，把篮子一起买下来。小男孩拿着钱，笑嘻嘻跑了，平司司把篮子挎手腕上，和平月去村口的邮局拿快递。

给平司司办的户口簿，借的这里的地址，深山村子没上户的人还有很多，没怎么费力就办下来了。

她挺期待的，直接撕了文件袋，把本子抖出来，暗红的壳，崭新的内页，浅淡的绿字和清晰的黑字——

姓名：平司司

出生日期：2010年7月30日

鲜红的章证明他真的成人了，年20岁。

“恭喜。”平月把红本本放他手里，“你合法了，以后想做什么都可以。”

平司司盯着红本本，眨一下眼睫，“真的吗？”

“嗯。”

太阳暖洋洋，树苗抽出嫩芽，满山都是青翠的绿，快立春了，平司司也变得像太阳一样热烘烘的：“那……”

大风刮过，树林子“沙”地簌簌响，平月穿梭在林子里，“什么？”

平司司往前看一眼，往后看一眼，一摆腰变成蛇，两米长的大蛇，鳞片漆黑与金黄交织，莹莹发光，它漂亮地缠到平月腰上，顺着腰线爬上后背，从肩胛骨翻到肩头，他探出那颗精致的三角头，歪着脸颊蹭平月脸，尾巴尖尖钻进衣摆搂着她的腰。

“别这样……被人看见不好。”平月推它攘它，它滑下去，又攀上来，蛇信子黏糊糊问：“怎么不好？”

“人不能变成蛇。”

“胡说，他们自己没变过就不不让别人变。”

“有史以来……大约没有……总之，会被人当妖怪，会被……抓去……这什么味？”平月吸了吸鼻子，有点热、有点潮、有点燥的味道，极淡的腥甜。

一路走，一路有，隐隐约约，似有非有。

走出三十米，平月抓住平司司的尾巴，送到鼻子前闻了一口，平司司没反抗，就软着尾巴，腹部肌肉忍不住地抽了两下。

它埋着头，不敢看她。

鳞片下的筋膜发了粉，藏在鳞片下面，偷偷红着，烫着，鳞片的冷硬都盖不住，丝丝缕缕溢出去。

“你怎么香香的？”

平司司霍地抬起头，脸在黑黑的鳞片下面悄悄红：“香……吗？”

“有点。”平月深吸一口，“香。”

平司司软了下去，浑身软绵绵的，红红的，热热的，窝在她颈窝，脑袋一拱一拱，先是慢慢的，然后变得急不可耐，把平月的脸拱得往左边偏，止不住地抬下巴昂头，它就拱得更凶，蛇信胡乱地在她下巴舔。

“你闻见味儿没？”

陌生的口音从林子那边传过来。

“什么味？”

“臭烘烘的，骚味。”

“哈哈哈——春天来了嘛，兔子发情了，这回我拿了射枪，改天我们进山打野。”

声音越飘越远，平月站在原地，呆住了，平司司也僵住了，等余音完全消失，林子静下来，一人一蛇的呼吸也跟着静了。

平司司还舔着她的下颌儿，愣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办。

“你……”平月收住快要出口的话，一抬手，把蛇撩下去，“去找母蛇！”提起掉在地上的篮子，匆匆回山上。

平司司乍起脖子上的鳞片，立在那里，尾巴一下一下猛拍地面，拍得冬天的落叶乱飞。

“什么叫找母蛇！”

平月没回应他。

“你站住！”

他刷地飞上去，尾巴卷住她的腿，把她扑倒在地，他用后背抬着她的脖颈，蛇颈绕半弯悬在她的脸上，低头俯视她，非要她说。

“你有没有喜欢的蛇？你最近经常出门……”

“我下山干活！”平司司急切切地解释，“他们种树、剪果子，50块钱一天。”

平月：“……工价这么低吗？”

“不低，能买麻松吃。”平司司斩钉截铁的，“你每天要吃4两麻松。”

平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