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半刻钟,纪瑾意和崔见月便赶到了皇家猎场附近。
“再见!”
崔见月朝着马背上的少年挥了挥手,转身朝着女眷宴席的方向跑去。见她走远,那少年才摘下面具,红着脸小声唤道,“好久不见。”
......
燕京三月,杨花穿户,山外的野桃也开的烂漫。
每年文会的筵席都设在落霞山下的曲水旁,离那猎场有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时快至午时,不少女郎都已落座,她们三两成群,打扮的很是明艳。
大裕朝皇后主张婚嫁自由,女性也有读书、经商的权力。因此席上不用单独隔开男女,只堪堪划分出左右位置。
湖光山色,翠柳拂堤。有性子喜动的见筵席还未开始,便拉着闺中密友在树荫下扑花弄蝶、语笑嫣然,还有胆大的,踮着脚尖朝围猎小郎君的方向频频探去。
而崔见月正低着头,快步朝着女官休憩处走去。待要了一身干净的衣裙换上后,她又理了理鬓发,回去寻了个不惹眼的角落悄悄坐下。
又过了一会,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女眷。在经过一场激烈的逃生后,崔见月不由得有些犯困,她双手支着脸颊,困意朦胧中,忽然听到一声细小的女音。
“崔娘子,这里有人吗?”
她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浅樱色齐胸襦裙的小姑娘正怯生生地望向自己。
那姑娘面容微圆,梳着厚厚的刘海,一双白嫩的小手却紧张地绞着裙带上系的莲青色丝绦,将那丝绦绕了一圈又一圈。
崔见月心道这姑娘好似认得自己。
可是她在脑海中搜罗了一圈也没有认出这是哪家的千金。此刻又见这姑娘眼眸清澈,与人说话时圆脸涨得通红,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不免心中一软。
她扯了扯嘴角,努力绽开一个热情的笑容,“我叫崔见月,你呢?”
噗嗤。
还未待圆脸姑娘答话,人群中走出一身穿着海棠红金蝶云锦裙的女子,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
那身云锦一看便是上好的苏缎,衣摆处用金线绣成的蝴蝶栩栩如生,随着女子走来的脚步振翅欲飞。
崔见月一下子便认出了那名女子。礼部侍郎陶明义家的嫡女陶淑沅。
陶淑沅款款走到圆脸姑娘的面前,冷声道:“我的妹妹,你也真是的...”
她拂了拂额,“如今你都自甘堕落到和一个整日里追着男人跑的草包坐一处了,真教我该说什么好。”
说到草包时,她不由得声音拉长,略含讥讽。说完后,大概自己也觉得有趣,竟忍不住笑了出来。
见她笑了,跟在陶淑沅身后的几位官家小姐也附和地哄笑起来。这几人出身不高,有的因父兄在官场上还要仰仗陶侍郎的缘故,有的则是陶家的门生女眷,因此平日里总是唯陶淑沅马首是瞻。
一时间,她们充满恶意的眼神在崔见月和圆脸姑娘的身上来回流转。
崔见月的神色立刻冷了下来。
这位陶小姐她上辈子见过,性情跋扈、刁蛮任性,却深得尚书宠爱。
说起来...她心下暗道,陶家家主陶明义本是靠山村的农家子,十年寒窗高中状元后被前右相之女榜下捉婿。
王敬德前半生跟随当今圣上开疆辟土建立新朝,老来得女甚是喜爱,为她亲自挑选了清贵陈家这门姻亲,却没想到女儿柳静姝看上了新科状元陶明义。
王相很是反对,然而架不住闺女寻死觅活,最终还是同意了这门亲事。
却不料半年后...
“嫡姐,崔娘子很好,你不可以这么说她。”一旁怯懦低头的圆脸姑娘突然出声,语气执拗。
崔见月一怔,心下异样。而陶淑沅听到这话也是不可置信地抬头,怒从心起:“好你个陶宛宛,你居然敢顶嘴了。”说着便要伸手推她。
崔见月想也没想上前一步,挡住了陶淑沅即将碰到陶宛宛襦裙的手,“陶小姐。”
陶淑沅扯了扯手腕,发现对方力气很大,竟是半分都没有拉动,登时怒骂道:“你敢抓我!放开!”
她的跟班也呼啦啦地围了上来就要分开两人。
却没想崔见月突然放开手,后退了半步。
陶淑沅见状正要扬手朝她的脸上打去,突然见崔见月神色淡淡道:“陶淑沅。王大人可还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