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灯幢幢,一人微笑,一人执泪。周围攀龙附凤者,高呼金玉良缘。而夜色之中,将多少不如意事掩去,又唤起多少尘封的往事。
灯火旁,崔见月问的认真。陶宛宛一愣,也轻声诧异道:“姐姐是如何得知我的乳名的?”
她不好意思地露出小虎牙,“小时候娘亲取得。她说我是她心里最大最亮的珍珠。”
崔见月笑着“嗯”了一声,又细细端详起面前人的脸。还是小虎牙、圆圆脸。但肌肤白皙,眼神清亮。
那日吞下药丸后,她做了个好梦。
梦里有仲夏的晚风、开满山坡的鲜花、巍峨的高山、碧绿的草地,她就这样自由地奔跑,奔跑......
醒来后,竟觉得嗓子也不再干疼,身上也没那么疲乏了。
她忽然又燃起了生的斗志。
虽然后来,她还是死在了那杯毒酒中。但最起码,崔见月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日,没有病痛的时日。
......
崔见月笑着笑着眼角沁出泪花,像是缀在枝头忽闪忽闪的露珠。她伸手轻轻抱住面前雪融融一团的陶宛宛。
“终于找到你了。”
原来,人真的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那些不自觉的偏向和心疼,那些难以解释的亲近,或许只是两个不记得往事之人的久别重逢。
陶宛宛见状,哭笑不得,她俏皮地想着原来这世上除了娘亲以外,崔姐姐也不会笑话自己的乳名。一会又觉得怎好端端引得姐姐这么伤心。她张开双手,也用力地回抱着崔见月。
感受到对方温暖的怀抱,崔见月也开心极了。她坐直了身子,和陶宛宛窃窃私语:
“我听说柳后最近在招收女子入学。你可要和我一道去学校?”
她看的出来,陶宛宛在陶府的日子怕是很不好过。
陶宛宛听到入学,眼睛一下子亮晶晶的:“好!我不能错过这个好机会。”
面对崔见月,她总是轻松的,畅所欲言的。
“我一点都不想回陶家了。”
崔见月赶忙嘘了一声,小声提醒:“当心隔墙有耳。”
陶宛宛:“哦哦”。
因着今夜两桩赐婚的缘故,宴席格外的热闹。觥筹交错,大部分人都没有注意到陶宛宛悄悄拿来纸和笔,和崔见月两人一鼓作气填完报名入学的纸笺,朝着柳后休憩的位置走去。
除了纪瑾意和谢芳菲。
“你家心上人在那呢!”
谢芳菲发出低低坏笑,挤眉弄眼地朝纪瑾意看去。
纪瑾意笑道:“这还用你说。我娘子!我娘子。”
他将娘子二字重重地强调了好几声,又忍不住凑上前揶揄:“哈哈!你没有娘子!”
谢芳菲:“......”
他酸溜溜道:“我才不要呢!是这酒不好喝,还是钱袋子不好花。”
说完,谢芳菲便没正形地斜倚在身后的桃木椅上。
一手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在纪瑾意面前炫耀地晃了一圈。“要我说,哪有什么真爱嘛!”
他另一只手自然地举起刚满上的酒壶,抿了一口,心满意足道:“繁华,美酒,鲜衣,梨园,哪个不比困在情情爱爱中好。”
他眉眼含笑,尾调上扬。带着些酒气,又有几分浑然天成的肆意。
纪瑾意配合地鼓掌:“说的确实很有道理。”
“......然而”,纪瑾意道:“我还是想要崔见月成为我的娘子!”
一片笙歌鼎沸中,他笑的坦荡,眉眼间尽是赤诚与坚定。像是在这尔虞我诈的天地中不管不顾地划出一片净土。
谢芳菲忽然动容地喝了一口酒。
正欲低头再饮时,酒壶被人抢过。
纪瑾意道:“少喝点吧,这都第五壶了。晚上回谢府后那些妖魔鬼怪可有的烦了。还干不干正事了。”
谢芳菲似是也想到了什么,眉心一皱。须臾放下酒杯,捻起一块繁复精致的杨妃牡丹酥,又恢复了往日贱兮兮的模样。
鲜亮的松花黄锦袍衬的他微微上扬的眼角更是生动,痞气和少年感奇妙地融合在一起。他直起身,微笑道:“秋后蚂蚱。”
纪瑾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对嘛!出手时记得把那些尾巴收拾干净了。”说完起身朝着婶母柳后那走去,“兄弟我就先去和长辈请安啦!”
“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背后传来谢芳菲咬牙切齿的怒骂:“重色轻友。”
纪瑾意歪过头,转身做了个鬼脸,又一甩束发,大步朝着崔见月的地方走去。
......
莲花高台,檀香沉沉。两名宫衣侍女在帘幔前执手默立,虽是简单的营帐,却灯火摇曳,静谧庄严。
“臣女崔见月、臣女陶宛宛,求见柳后。柳后万安。”崔见月同陶宛宛屈膝跪地,恭敬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