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钱就卖啊!!”
“真的?”
那老太话语未落,街上一群人顿时呼啦啦地全部涌进布店。还有人边挤边叫道:“哎哟!踩到我脚了!”,“不长眼的!”有人吃痛,骂骂咧咧道。
崔见月拉起陶宛宛的手:“走!我们也去看看。”
陶宛宛闻言点点头:“嗯。”
只见前几日还空落无人的店坊此刻人山人海,密密匝匝的男女老少纷纷往前挤,谁也不让谁。
其间夹杂着算盘噼里啪啦的打珠声,还有时不时“这匹一文卖不卖!”“一文啊,这....”“别废话,到底卖不卖?”“卖卖卖!”
柜台前只一个年轻掌柜和刚刚吆喝的老太。那掌柜身上明明是上等的锦缎,却打了好几个补丁。此刻正一脸难色地看着女子手上的枣红绸缎忍痛割爱道:“卖卖卖。你拿走吧。”
那女子喜不自胜,从口袋里摸出一文的铜板往桌上一扔:“给你了,可不许耍赖。”
“我也要我也要!”
右边七八个婶子眼睛亮了,也学着那女子的模样指着后排架子上花花绿绿的布匹叫道:“我要那个湖蓝的!”“我要那个墨绿的!”“掌柜的!可还是一文。高了不要!”
方才吆喝的老太道:“好。”她叹了口气,佝偻着背走到货架。
“快点呀!快点!别磨磨叽叽的!”后面排队的一群人不耐烦地叫道!
“唉!各位仁兄弗要急,慢慢来!好东西大家都有份喏。”
那名掌柜看着像是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他一面安抚众人,一面又从最后排的布仓里抱了一大匹布料绸缎放在案上。
那些丝绸瞧着和燕京流行的不太一样,却轻盈飘逸,别有韵致。
就比如最上头的一匹缎面,在日光下竟泛着一层柔和的珠光。往左一点,往右半点,不同角度下,那底色在月白与鹅黄之间微微流转,令人惊艳。
崔见月小声拉着陶宛宛看去:“宛宛,你认识那些丝绸吗!瞧着好像很是不俗。”
陶宛宛以为是自己弄错了,连连看了好几遍,讶异道:“这是姑苏的素古香缎。要最有经验的绣娘用上等的桑蚕丝纯手工织就,数月才得一匹,怎会一同放在这里给钱就卖。”
崔见月听完也惊讶极了,她略一沉吟,从人群中滑不溜秋地挤到柜前:“掌柜的!这些也一文就卖。”
那年轻男子:“八十文!”
“嘁!也不是什么值钱缎子!”
“抢钱啊!”
那些缎面前的妇人婶子顿时散去,全都涌到原先右边的货架。
“一文的!我要这个!”
“掌柜的,我也要那些一文的!”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还伴随着“嘶”的扯布声,争先恐后,生怕过了这村就没有这店了。
陶宛宛走到崔见月的身旁拿起缎面认真端详。待走近了,她才看见那素色的缎底上隐隐浮现出用同色丝线织就的博古纹,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下,她十分确定,这就是姑苏上等的素古香缎。
莫说八十文,八两都担得!几乎相当于一个普通人家半年的口粮了。
陶宛宛朝着崔见月点点头:“是素古香缎不错了。”
崔见月惊道:“还真是蚀本卖布!”她抬起头对着掌柜笑道:“七十文卖不卖!”
那年轻男子摇摇头,态度有些坚决:“就八十文,已经很低咯。”
崔见月佯装惋惜,转身离去。“三、二”,她背过去,在心里默默数道。
“一”
“唉等等!七十就七十!”男子叫道!“不过侬说好了可不能再低哉。”
崔见月朝陶宛宛嘿嘿一笑,又迅速恢复一本正经的模样地走回柜台:“掌柜的,我要两匹。就拿那匹月白的和...”,她转身问:“宛宛,要哪个?”
陶宛宛看了看,摸出方才刻着博古纹样的石青色缎面:“就要这个吧!”
掌柜吴氏的心更加痛了:“两位小娘子真是好眼力哉。月白花卉缎和石青博古缎老灵光咯!”
他认命地从柜台下面扯出一张四四方方的棉布包袱皮,小心地将那两匹缎面包起来,递给眼前站着的姑娘,还不忘嘱咐道:“小娘子慢走,弗要跌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