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随舟仍然没躲。
罡风又偏了,从蔺随舟身侧擦过去,司无序的语气中明显多了些烦躁:“你究竟能不能专心对敌了?”
蔺随舟见了他转身就走:“不打。”
司无序掠到蔺随舟身前:“又不打?先前可是你一直给我下战书,我见你拼起来不要命,深得我心,才日日应战的,为何不打,你对我失去兴趣了?你有别的对手了?”
蔺随舟本想侧身躲开拦路的司无序,却在看清司无序胸口时一怔。
司无序的胸口骨刺凸起,却又虚幻于无物,是魔骨。习惯使然,蔺随舟抓向司无序胸口。
司无序一愣:“你今日给我玩计谋?先用‘不打’吸引我的注意力,再故意偷袭我?我可不会——”
话没说完,只听刺啦一声,司无序胸口的衣裳被扯破,蔺随舟柔软的指腹就这样接触到司无序厚重的胸膛。
噗通,噗通。向来平静的魔心变得起伏不定。
司无序一怔:“你、你对我施的咒术升级了?”
蔺随舟的指腹停在一处,两指并拢,指尖深入司无序胸膛,揪出了那节魔骨,用力捏在手中:“现在,还跳吗?”
司无序的第一反应不是蔺随舟怎么知道他体内有魔骨、蔺随舟是怎么掏出魔骨的,而是捂住胸口,感受陌生的心脏跳动:“还在跳。”
他这是怎么了?难道中毒了?
司无序转头,刚准备质问蔺随舟,就见蔺随舟把魔骨嵌进自己体内。司无序震惊:“你做什么?”
如果蔺随舟没猜错的话,千年前,白骨魔君将魔骨分散给自己的九位魔子,让魔子用自身魂魄帮魔君养骨,但司无序收了魔骨觉得难受,便强行把魔骨剜了出来,且并不让魔骨近身。
魔骨喜食新鲜血肉。没了司无序镇压,便到附近吞食人肉、魂魄。一节破骨头,就这么轻而易举夺走了成百上千人族的性命。
若蔺随舟不吞下魔骨,想必历史还会重演。即便只是一段回忆,蔺随舟也不愿看到那一幕。
反正,魔骨他早晚是要镇的,不过是多痛一日与少痛一日的区别。
蔺随舟青筋暴起,忍受着久违的镇压之痛。况且这还是一节未经过任何熔炼的魔骨,气息比千年后狂暴许多。
偏偏这时,司无序还凝了罡风准备逼蔺随舟出手。
罡风从蔺随舟头顶穿过,蔺随舟捂着胸口向下坠去,司无序见状一哂:“你果然还是忍不住躲了,是要准备对我出手了吧。”
下一刻,他眼珠下撇,看见仍然在下坠的蔺随舟。
鬼使神差地,司无序伸出手接住蔺随舟的腰,掌心多了一团柔软,司无序不知所措地抬眸,瞥见蔺随舟白洁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立刻明白:“魔骨反噬?”
蔺随舟白皙修长的骨节从玄袖中伸出,攀在司无序的胸膛,声线微弱而颤抖:“给…我…”
司无序一脸懵:“给你什么?”
唇珠上毫无征兆地贴上一个软物,对着唇缝轻轻吮吸,体内为数不多的神力就这样顺着呼吸溜到蔺随舟口中。
司无序一双黑目瞳孔地震,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坚硬如石的魔心扑通扑通发出诡异又不规则的跳动,司无序:“你给我下了什么东西?我怎么动不了了?”
原本只是唇轻轻刮蹭着唇,司无序这么一开口,竟然引得蔺随舟含住他一瓣唇肉。
司无序浑身一震,整个人僵在原地。
任由蔺随舟将他体内神力吸干抹净,缓缓站直身子,随后捂住嘴,背对他离开:“你可以走了。”
司无序:“我怎么走?你先给我解咒!”
蔺随舟幽幽一回眸,指尖对着司无序的胸口轻轻一推:“解了。”
司无序耳根爬上红光:“还有!没解完!”
蔺随舟:“?”
这又是在闹哪出?
蔺随舟捂着嘴,抑制着两侧兽牙的生长,背对司无序:“剩下的,你看着办。”
说完,蔺随舟不再管司无序的神色,径直入了营帐。
主营帐里,几乎没什么外物,仅有一桌一椅一床而已,与先前住在金玉堆里的蔺随舟判若两样。
蔺随舟坐在床具上,一片冰凉,想必千年前的蔺随舟深陷仇恨,也无法安然入睡。床上只有一处被磨平,隐约能看出常常有人在那处盘膝打坐。
千年前的蔺随舟,心中只有恨与怨,只有复仇,似乎无法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冷静理智地寻找到最佳的复仇方法,他当时唯一能做的,只有杀魔。
但当时移世易,事情的全貌从冰山浮起,他早晚会知道,仅凭仇恨无法解决问题。
所以,千年前的蔺随舟主动吃下忘忧草,是为了消除心魔吗?
千年前的蔺随舟,究竟在想什么呢。
夕阳落下,隐隐可见弯月的光影。自从望舒神女陨落后,天幕上便不再夜夜有圆月,而是换成了弯月。
营帐外小钻风来报:“将军,饭食好了,您要不要吃一口?”
蔺随舟看着面前这个真局里的小钻风,几乎快瘦成了竹竿,他皱眉:“收来的粮食不够吃?”
小钻风叹气:“将军,魔兽所到之处农田尽毁,寸草不生,就算是有存粮的城池,也都随着天火一起湮灭,哪还能收到什么粮食?”
蔺随舟走出营帐。
入目,是一片荒凉与破败。而小钻风嘴里的饭食,则是掺了树皮与沙土的粟米。
小钻风赶紧解释:“将军放心,这是没被魔兽污染过的土,可以吃。”
是啊,千年前的蔺随舟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自顾不暇,又怎么可能做到照料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族?
魔兽有毒,魔血有毒,天火降世,土地变荒原,饿死者更是不知凡几。
即便知道这只是回忆,蔺随舟还是不免多了几分哀怜。
千年前的蔺随舟每每回忆起这一刻,也会自悔吗?
这时,有个孩子刚把一碗饭食咽下,又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呕吐物里掺着沙石与血液。蔺随舟快步上前,给孩子施了基础治愈术,又习惯性地往腰间掏仙丹。
但蔺随舟的腰间空无一物。
真正的回忆里,蔺随舟不曾常常备着那些用来治疗的药物。
蔺随舟默然片刻,伸出手抚在孩子的天灵盖,往孩子体内灌入神力,强行令孩子的身体焕发生机。
孩子的脸色由白转青,慢慢有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