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有效。
蔺随舟救下这一个,便踏入人群中,去查看其他人的情况。
多数人的内脏都已不堪重负,他们消化不了沙石土块,早晚会死。蔺随舟施展治愈术与神力,强行将他们衰败的身体扭转回来。
仅仅是救了上万个人,蔺随舟便觉头脑眩晕,站立不稳。蔺随舟撑住身体,想说一声无事,抬起头,却看到所有人都呆呆的望着他。
眼神中有哀伤,有悲凉,更多的,是绝望。
小钻风更是扑通跪下:“将军,求您不要再耗费神力救我们了!您救我们一次,在战场上就少了一份杀魔兽的力量!”
神魔之战不久之后便会终结,东曦神君取胜,蔺随舟刚要开口安抚众人,听到了呜呜咽咽的哭声:
“这战争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活在这样的日子里,朝不保夕,说不准哪天就没了,我还不如直接饿死自己,成为冥界的鬼,至少…至少就能少吃一碗饭,多腾出一份口粮来。”
绝望的阴云笼罩在众人心头,蔺随舟艰难开口:“我们能赢,一定能赢。”
为了给众人提振信心,蔺随舟用神力催生土里埋下的禁咒,令庄稼飞速生长:“这些粮食明日就能收割。今晚吃粮,不掺任何沙土的粮。”
绿油油的庄稼终于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他们围着麦穗大喜过望:“天呐,我都多久没见过活的庄稼了!嗯~闻着真香!”
“别光你闻呐,让我也闻闻!”
众人个个跑去抢庄稼闻,阴云被冲淡了。蔺随舟微微一笑,缓步回了主营帐。
一进营帐,蔺随舟便跌倒在地。
这具身子比他想象中还要破败。
体内有魔骨肆虐,外界灵力枯竭,又没有外物补充神力。
再这么下去,他怕是会神力枯竭而死。
偏偏,族人给了他万载寿命,让他想死都死不了。
千年前的蔺随舟,你,面对的竟是这样真实的困境吗?
那又是怎么解决的?你是怎么带着这些人活下来的?
蔺随舟思绪万千,想不出一个答案,索性闭上了眼。
养神片刻后,蔺随舟睁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床具上,面前立着急哭的小钻风与小钉耙。
不,不对,不是活的小钻风,而是小钻风的魂魄。蔺随舟忽然涌起不妙的猜测,猛地坐起身:“你们对自己做了什么?”
小钻风和小钉耙见蔺随舟醒了,赶紧道:“没做什么,就是自缢了而已。扁担兄弟说得对,死了以后不仅不用吃东西,还变得比生前更强了,将军,我感觉我现在一拳能打死两个魔兽!”
自缢乃是重罪,越重的罪死后怨气越大,能在冥界获得的力量越强。可…
自缢者,需下十八层地狱受刑,且千百年内无法投胎转世,即便投胎也只能入畜生道。
蔺随舟:“谁让你们这么做?”
小钻风被如此疾声厉色的蔺随舟吓得一愣。
反倒是小钉耙大着胆子开口:“是俺们自己要这么做的。将军,俺们不想再靠你的神力苟延残喘地活着了,您留在人界是为了杀魔兽,俺们不想拖你后腿。只要死了,就能省下好些粮食,这是好事啊将军!而且,兄弟们都是这么想的。”
什么?
蔺随舟意识到什么,冲出营帐。
昏沉沉的弯月之下,是一具又一具躺在地上的尸体。方才他们还在与蔺随舟讲话,如今,全都成了一个个散发着煞气的魂魄。
见蔺随舟出来,一个拿着镰刀、穿粗布衣衫的士兵跪在地上,高声喊道:“将军,我等违反了军令,请重罚!”
万千魂魄集体下跪请罪:“将军,请重罚!”
“你们…”
蔺随舟此时此刻才恍然惊觉——
原来,他自失忆醒来的那一瞬,已身在此局中。
事已至此,蔺随舟也没办法把他们的魂魄塞回身体,令他们死而复生。他现在是天神,不是冥界之主。
士兵们比蔺随舟想的还心大,有的对着自己的婆娘和孩子说:“我这尸体放着也是放着,你们煮吧煮吧吃了吧。”
婆娘用力锤了说话的人一拳:“有粮食呢,吃什么人?你这身子瘦的没有二两肉,做肥料都嫌不够。”
他们似乎达成了协议。不管是否有家有室,亦或是光棍一条,都由吃的最多的壮劳力和生长期的男娃先死。留下的是胃口小的男男女女与女娃。
蔺随舟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小钻风和小钉耙凑了上来:“将军,我们现在感觉浑身都是力量,您说,咱们明儿打哪?”
由人变鬼,除了不用吃饭、力量增幅,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不知疲惫。
魔兽昼出夜伏,夜间行动会慢一些,蔺随舟想试试夜间偷袭,众人一听,纷纷附和:“以前总是魔兽偷袭我们,今儿咱们也打得他们找不着北!”
众人越说越亢奋:“战!战!战!”
虽然不想泼冷水,蔺随舟还是提醒:“此次从裂口深入魔界老巢,即便是冥界魂魄,不畏痛不惧死,但依然有魂飞魄散的风险。怕的就留在此处,等我回。不怕的,就与家人好好告别一番。”
“此次出征,生死不论。”
众魂一听,忙看向自己的家人。
即便成了凶神恶煞的鬼魂,妇人们依旧照打不误:
“不管大地裂开多少次,我们就守在这里,守在你们的尸体旁,一遍一遍地种,直到这片土地上重新长出庄稼为止。”
“我们,在原地等你们凯旋!”
自白骨魔君侵入人界以来,他们家园被毁,流离失所。过了这么久颠沛流离的日子,如今有了力量反攻,没有一个人后退。
众魂被激起战意:“夺回家园,守卫农田,杀!”
大地颤动,朝阳开路。
“杀!杀!杀!”
至此,冥界大军已成。
此次出征,不为杀魔,只为——止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