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

这个词出口的时候，梦里的江侑明显愣住了。

在这个巴掌大的，蜗居在犄角旮旯的小镇里，并没有男人找男朋友的说法。

江侑身边也没有这样的例子，脱口而出后，他看着陈屿白单手插兜一步一步往这边走，顿时心跳加快，控制不住往后退。

“你站那别动。”江侑口干舌燥。

陈屿白似乎没听见，唇边扬着笑：“男朋友？”

“江侑，你思想挺开放的。”

江侑有些崩溃，他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强装镇定解释：“我随口一说，你别放在心上。”

“是么。”陈屿白在他面前站定，他个子高，把光挡去大半：“其实，我喜欢男人。”

“啊？”江侑彻底懵了。

陈屿白居然喜欢男人，他错愕地看着对方，直到面前的男人单手抵住他下巴，轻轻往上一抬俯身吻了下来。

陈屿白的唇冰冷，触感极其不真实。江侑没谈过恋爱没接过吻，不知道是什么感觉，直接震惊地瞪大眼睛差点伸手给对方一巴掌。

“我靠！”

江侑猛地坐起来，呼吸有点重。

窗外夜晚漆黑，分不清是不是已经过了十二点，窗户没关，淡淡的风吹起来，窗帘扬起，在半空中飘飘荡荡起落了好几次。

他很久没口头上骂过脏话，现在却因为一个梦，额头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浑身有点烫。

江侑慢慢平稳呼吸，碎发下的眼皮耷拉着，没什么精神。

他纠结了片刻，起身去阳台吹吹风平复一下心情，顺带往隔壁看了一眼。

然后他和陈屿白对上视线。

这个时间点不尴不尬卡在凌晨三点，江侑作为高中生从来没熬到这么晚，想不到会有人这个点还没睡觉。

男生身量高瘦，带着少年时期特有的骨骼感，他表情有点懵，大概是睡着被什么吵醒才来的阳台。

陈屿白摘下耳机，声音在夜里里模糊又遥远：“还不睡。”

“你也没睡。”江侑带着鼻音说。

陈屿白笑了笑：“我不用早起上课。”

明天周天，江侑也不用，但他还记得前几天陈屿白说的话；“你不是要给我补课吗。”

陈屿白倚着栏杆：“放心，明天准时给你开门。”

“哦……”江侑拖着声音：“那我先去休息了。”

陈屿白扬起的眉眼带着几分缱绻：“晚安。”

江侑揉揉脸，转身回卧室，可没走两步，他又回来停在距离陈屿白最近的位置：“你为什么会来这儿。”

“二十三岁应该刚大学毕业，不去大城市上班却待在深山里，你怎么想的。”

陈屿白笑了一声：“没怎么想，这里不好么，有山有水还能看广场舞。”

江侑就知道问不出个什么东西，闷声说：“算了，随你便。”

他带着一点点的起床气原路返回，还没进门就开始揉脑袋，这点小动作落在陈屿白眼里，莫名有些可爱。他清清嗓子，叫了一声：“江侑。”

江侑转过头。

“想知道？”陈屿白语气随意。

江侑想了想，试探地嗯了声。

嗯完他就后悔了。

毕竟这属于陈屿白的私事，按照他俩的关系，应该没到能讨论这些的程度。

陈屿白却无所谓似的，轻描淡写开口：“我大学专业计算机，做了程序准备自己开发软件。”

他说到这停下，顿了顿才继续：“后来被人私下卖给竞争对手的公司。”

“挺扯的，你可能听不懂，简单来说，创业失败了。”

江侑不了解计算机，但他知道程序开发软件以及大学生创业，陈屿白三言两语说得很详细，江侑敏锐抓住关键词：“你被人坑了？”

“可以这么说。”

陈屿白写程序厉害，被其他人推着搞完了大部分。

交上去的那天晚上，陈屿白刚洗完澡，接到一通电话。

“屿白，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至臻科技收了我们的程序，开价两百万。”算半个同事名叫秦辉高兴地说。

“至臻？”陈屿白随意擦头发的手僵住，眉头轻蹙：“当初看好的不是百亿么。”

“嗨，你管是哪家公司，只要有人要咱们的努力就不算白费，而且至臻说了咱们一整个团队都可以入职他们公司，每人年薪二十万呢。”

“……”

后面的话已经记不太清。

陈屿白很久没去回忆这些，那几个人的名字想起就烦。

说完了小孩应该没什么疑问，他懒声拉回江侑思绪：“记得定闹钟，补课迟到要罚站。”

江侑嘴唇动了动，沉默半晌才哦了声：“知道。”

将近四点，巷子深处传来微弱的虫鸣，风有一下没一下吹着，江侑额前碎发扬起，露出眼睛，眸光倒映某道影子，渐渐消失在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