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
哥哥。
江侑嗯了两声,低头吃馄饨,音量又小语速又快,陈屿白差点没懂。
陈屿白轻笑:“嗯嗯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江侑装傻。
晚上气温不高,但馄饨容易出汗,外婆搬来电风扇,调了中档对着两个人吹。
碗里那点热气很快没了,江侑额前发丝扬起,露出眼睛,垂着眼睫漫无目的用勺子搅着馄饨。
吃完宵夜,江侑后背出了薄薄的汗,不太舒服,先去洗了澡。
等他擦着头发出来,发现陈屿白居然还没走。
“你不回去睡觉?”
陈屿白收起手机,懒散道:“不太困。”
江侑搞不懂他的心思,老男人的心思不是他一个未成年可以弄懂的。他绕过他去吹电风扇,老式电视机播着中央六台的电影,是个动作片,江侑对这类电影勉强有些兴趣,看了一会。
陈屿白也不走,靠着椅背。
江侑的注意力渐渐转移到旁边的人身上,可惜角度有限余光只能看到陈屿白搭在腿上的细长的手指。
陈屿白的手很……按照江侑的话来讲,很性感,皮肤白但不算太白,手背上的皮肤很薄,淡青色的青筋蛰伏在皮肤下,随意搭着有种说不来的感觉。
那只手动了动。
下一秒,伸到江侑眼前打了个响指。
江侑回神,连忙收回目光:“干什么。”
“这不应该是我说的话么。”陈屿白似笑非笑。
“这几天心情不好?”陈屿白侧头看他。
“挺好的,能吃能睡。”
“怎么感觉你在躲我呢。”陈屿白靠着椅背,长腿交叠:“哪里让你不高兴了。”
江侑捂着额头,能不能不要这么迁就他……
再这样下去,他估计真的要成变态了。
此时此刻他需要自己安静一会。
江侑没抬头:“没,这么晚还不去睡觉,明天不上班了。”
青春期的小孩心里想的什么很难搞懂。
陈屿白定定看了他片刻,没察觉到什么异样,起身:“你也早点休息。”
“晚安。”
江侑维持这个姿势很久才动,距离陈屿白离开已经过去十几分钟,眼前的电影接近尾声,正在播放演员名字,黑底白字缓缓滑过,风从窗户缝隙吹进来,似乎比风扇还凉快。
他转过脸,看向门口,那扇门早就关上。
江侑想去找心理医生测测自己是不是真的生病了,但小镇基础设施建设没有那么完善,心理医生是个超出人们生活之外的东西,肯定是没有的。
电影没了,开始播放广告。江侑关上电视,回卧室。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他点开微信,上面联系人寥寥无几,父母的视频通话记录停留在一个月以前。
林佳总说忙,而他父亲接过电话只有那几句话来回重复。
江侑也不期待他们能打来电话,每次费劲应付真的心累。
他想了想,今年应该是他们在外面工作的第十年,五岁那年他们回来在家待了几年。
林佳,也就是他的母亲,不太喜欢外婆有时候做事的方法以及很多习惯,父亲在城市待久了也有一种架子摆在身上,看他和外婆就烦,因为他总是皱眉。
后来他们决定再出去打工,问江侑愿不愿意去大城市读书,那里有游乐园电影院,很多这里没有的娱乐项目和更好教育资源,那里的小孩从小学就开始请家教。
江侑看着他们的眼睛,摇摇头。
“真的不去?”林佳和颜悦色重新问。
江侑依旧摇头。
他们走了的那天晚上,没有发表意见的江爱国发来消息,用长辈口吻严肃道:江侑,我和你你妈妈决定还是带你来这边上学。
那时候江侑十岁,穿着外婆洗的干干净净得棉白T恤,刚放学回来额角都是汗。
看到这条消息,他脸冷下来,将手机紧紧捂在枕头下面。
“小侑?”
“小侑!”
“在房间做什么呢,外婆熬了绿豆粥,快出来吃啊。”
外婆的声音逐渐模糊。
轰隆——
外面劈下一道闪电,照亮半边天,巨大的声音稍纵即逝。
江侑回过神,切到另个软件,手指在屏幕上悬着,很久才落下去,打下一行字。
-男的可以喜欢男的吗。
喜欢两个字,他犹豫了半分钟。
因为某些方面感情的欠缺,江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他好像不会喜欢人,但盯着虚拟键盘看了半天,他还是打下这两个字。
青春期的躁动,少年的心思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最后落到实地。
他好像喜欢上了陈屿白,是男生对女生的那种正常的喜欢,正常的情感,可能不是喜欢,也可能是爱,但爱这个词太沉重,他不敢确定。
好吧,应该是喜欢。江侑想,他整个人快要被陈屿白牵着走了。
他的情绪、思绪、注意力完完全全属于另个一个人。
页面缓缓加载,跳出来的两个大大的黑字——可以。
男性可以喜欢男性,这是正确的性取向表现,不属于疾病范畴。世界卫生组织及中国精神疾病分类标准均已明确同性恋去病化,强调其作为人类性别多样性的自然存在形式。
核心科学……
在手机屏幕上不过四行字,江侑看得却很慢,用了十分钟才完完整整读完。
上面说明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