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茶大赛最后一项,向优胜者颁奖。
市令大人面带老实笑容,一顿发文书,颁奖品,赏银钱。直至比试结束,除了恭喜二字,未发一言。
这下,官员下榻处挤的远不止先前三人。
西南茶业会首携一众茶商挤在紧凑的房间里,热闹非凡:“大人,说好的呈月光白作贡茶,让它从市面上消失,您怎么出尔反尔?”
“是呀,大人。”
“大人,说话不算话!”
“大人,您给个说法!”
市令大人本就郁闷,一圈叽叽喳喳堵得他更烦躁,不耐烦道:“上面的事情你们不懂。”
各怀鬼胎的茶商们嘀嘀咕咕:“我们怎么不懂。”
“天下只能有一个第一。”
“月光白价格压那么低,我们怎么卖?”
“凭什么月光白名声比我们好,我不服!”
“大人,您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市令大让你扶住额头,“消停点,京城来了位贵人,进贡的茶由他带回,我们不必插手。”
西南茶业会首龇牙咧嘴道:“管他什么贵人,进贡给皇上的东西谁敢阻拦?”
市令大人捏紧眉心:他还真敢。
话回一炷香之前,一陌生面孔突然出现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开口:“在下五殿下一等属官,云甘,奉殿下之命买茶。”
市令悚然一惊,差点从塌上跌下来。
他何时接触过这么尊贵的名号,还是带着远近闻名的阎罗名声的那位。竟直接找上他这么个芝麻小官,市令瞬间将自己干过的见不得光的事全想了一遍,连滚带爬,冲向屋外要喊人来:“是是是,下官立刻将各色名茶呈上。”
“不用,殿下属意月光白。”
市令脚步猛然顿住。
“怎么,不愿意?”属官大人拉长的语调听起来略有不耐烦。
市令大人死命摇头:“岂敢岂敢,月光白产出不多,下官担心难副殿下所望。下官这就让主家将今年出货全数送来。”
“不用多,两斤即可。”
市令怀疑自己听错了,两斤,够谁咂嚰味的。
“月光白虽稀少难得,百斤总是有的。。。”
云甘:“殿下买茶为殿前尽孝,两斤足矣。”
原来够皇帝陛下咂嚰味。
“殿下的孝心,独一无二,天下只此一份,你懂吗?”
“懂懂懂,月光白就是殿下的孝心。”
“差事办得好,以后殿下的孝心就交给你了。”
“下官之幸,下官之幸。”市令喏喏,心里却叫苦不迭。
若再将月光白当做岁供呈上去,那就是将五殿下独一无二的孝心放在地上踩,打殿下的脸。不仅今年动不了月光白,只要殿下有孝心,永远动不了。
联合筹谋的茶商听到真相,一脸便秘色。
“要不然我们找找上面的大人,请他出面?”
市令大人当即怒,丝毫不顾这些财神爷的面子里子,斥道:“一点点同行倾轧的破事也敢脏贵人耳朵?还不皮紧实点,贵人吩咐的事最要紧。五殿下最善抽丝剥茧,藏好你们的老鼠尾巴,别给贵人招祸!”
众人虽不服,却无人敢多言。
没人再提纳贡的事,一场对月光白的商业围剿,莫名其妙不了了之。
余裕见市令大人授奖完毕,头不回地走了,众人随之散去,奇怪:“我们可以走了?不要我们的茶做贡茶了?”
甜穗看着手里的授奖文书,也奇怪:“结束了?”
老余头瞟了一眼那位气定神闲的洛公子,方才他的侍从离开又回来,紧接着,市令大人便找到他要买两斤茶,只要两斤。给了银子,嘟囔一句:“算你命好。”
老余头:“田丫头,要不要商量合作?”
甜穗立刻道:“要!”
“要多少?”
“那个。。。五十斤?”甜穗试探问道。
“五十斤够做什么生意!填牙缝都不够,给你一百斤,明年多种再多卖你!”老余头背着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惊喜太突然,甜穗没回过神来:“一百。。。”
余裕快步追上爷爷:“爷爷,一百斤哎。”
老余头没好气道:“人情不用还?明年多种些!”
余裕愣住一步而后追上爷爷步伐:“我们不是魁首,没有山头的使用权。”
“天下就那一座山吗,你自己不会租地种?。”
余裕:“爷爷。。。”
老余头:“还要让我这个老家伙替你担多久的担子。你有多大本事种多少茶,只一条,祖训不能忘。”
老余头突然觉得累了,岁月没有遗忘他,只是他忘了岁月。现在,他才恍然感受到光阴无力的沉重。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自己的路要走,随他们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