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天和云甘一直在殿外等候,只见呼啦啦一群禁军慌忙奔入,又呼啦啦围着自家主君亦步亦趋出来,一步紧跟几步。
“殿下,发生了什么事?”两人迎上去。
“去刑部大牢,探明甜穗境况,报给我。”
顶天:“啊,田姑娘来了,田姑娘为什么会来?田姑娘怎么在刑部?”
云甘给他一个爆栗:“让你去就去,哪来废话!”
繁溪县府衙的人将甜穗交给刑部后,便按陈县令交代地址送信。
地址在京城最大酒楼,仙馔楼,收信人名为归淮舒。酒楼管事说那人是他们东家,东家不常待在酒楼,经常有事出城。衙役受命务必亲手将信转交本人手上,所以蹲在酒楼外,风吹日晒等了几日,终于等到本尊。
归淮舒刚从城外庄子游乐回来,身上还带着斗草簪花的野气,完全不知煜飏授予他信使重任,乐呵呵地向一脸枯槁的衙役亲切问候。
直到他接过信封,悚然见信封上一个洛字,野气骤然化成戾气。
当即气势汹汹冲向煜飏府,扬言要质问萧煜飏,凭什么留他地址,自己的信自己不收,大事小事有事没事地使唤他。他堂堂一个贵公子,凭什么当跑腿!
冲到煜飏府前,却见素日门庭冷清的五殿下府,八尺高的彪形大汉,大门两边一边两个,东南西北角一角两个,站姿比石狮子坚实,将皇子府围得严严实实。
他报上姓名,倒没人阻拦,入内顺利。
“又惹了什么祸回来?”
许久未见的萧煜飏依旧一脸谁欠他钱的冷漠,冷漠中似乎带有一丝属于凡人的忧愁?
他提笔悬空,纸上的字,只写了一半,一滴墨汁落在空白处,想必犹豫良久,久未落笔。能让杀伐决断的武德司使变得日坐愁城,啧!
归淮舒使劲揉眼,“你是萧煜飏吗?莫不是被不干净的上了身?”
煜飏撇他一眼:“空语怪力乱神者,死。”
归淮舒端起茶碗,翘起二郎腿,“少吓唬我,咱国主时不时还闭个关修个道呢,你敢问他修的是哪门道?神神鬼鬼,在人心,做人别做迂腐。”
他品了一口,“唔,好茶,什么茶?”
“月光白。”
“呦,没听过,我才疏学浅了。送我十斤,回家学学。”
“只有一斤。”
归淮舒不介意:“一斤也行,够我咂摸味,学个皮毛。”
煜飏让下人将茶叶送上来。
“包得还挺精致,知道我来,早替我备好的?”归淮舒一脸看透他的小雀跃,“就知道你心里有我,咱们从小一起挨罗太傅罚站的情谊,坚如磐石!”
煜飏推开凑近的脸,“挨罚站的是你,我是好学生。茶本想送给你闭关修道的国主,我不高兴送他,便宜你了。”
听到是贡茶,归淮舒烫到一般扔回去,“你害我?不怕我被呛死?”
煜飏拿走,“不要算了。”
“等等,”归淮舒犹豫,假装勉为其难:“匀我半斤,算了,二两也行。”
他将茶包拿回来,驾轻就熟使唤皇子府上的小厮:“挑二两给我,一定要最好的芽尖尖。”
然后嘟嘟囔囔坐下:“好东西,不要白不要。是不是没给你老子送礼物,你老子一不高兴,把你关起来?”
煜飏不作声。
归淮舒看出不一样来,顿时兴奋:“有故事?我不急,你长话长说,麻烦续一盏,谢谢。”
煜飏不想接他话,提壶替他续上,转口问:“怎么突然来找我?”
归淮舒端着茶盏停住,“是啊,我为什么来找你?”
煜飏:“我脸上没字。”
归淮舒想啊想,电光石火间,灵光冲天,从袖袋里翻出信,杵他面前:“你的。”
煜飏拆开,一目十行,信的内容是陈县令代写的甜穗被抓始终。
“怎么才拿给我!”
“我刚回京城,一拿到信就给你送来了,一点没耽误。”归淮舒忙解释,煜飏面色不善,他很有眼色知道轻重缓急,不想找没趣。
“谁送来的,人呢?”
“他自称是繁溪县衙役,给你找来?”
煜飏想了想:“算了,我这里不安全。你去,让他将事情始终,从头至尾,事无巨细,全部交代清楚。你拿纸笔记下给我,现在就去。”
归淮舒很少见煜飏火急火燎,与往日大不相同,略惊奇:“你得先告诉我到底什么事,我才好帮你问。”
煜飏简要说给他听,虽然简要,信息量爆炸。
归淮舒听得脑袋嗡嗡,繁杂的信息在他的脑海里柔和旋转纠缠爆发,汇总成他自己理解的一句话:千年冰山在繁县有个相好,相好被下大狱。
他倏然站起,扶正自己的脑袋,“弟妹的事要紧,我这就去问!”
他亲自找到衙役落脚的驿站,依煜飏的话,将他所说一字一句记下来。厚厚十页纸揣进袖袋,一步不歇又奔回煜飏府上。
看门守卫侧目看他,他笑着掩饰:“茶叶忘拿了,来取茶叶,呵呵。”
煜飏越看面色越阴沉,拳头重重砸向桌面,“栽赃陷害,空口白牙。”
专心喝茶的归淮舒被他一拳震得险些摔了茶盏,扶住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