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台大人不负所望,讪笑:“新戏开始了。”
煜飏通情达理:“大人面有倦色,不如回去歇息。”
卓显瞪大眼睛,“我不累啊。”
煜飏指了指他的眼角。
卓显抬起袖子抹掉泪花,梗着脖子:“我不累啊。”
方才趁着头埋在袖子里的功夫,他对镇北知州使个眼色。
镇北知州露出难色,没有动作。
卓显再次用力挤眉弄眼,镇北知州尴尬咧嘴。
煜飏善解人意:“卓大人不如出去洗把脸,清爽清爽。”
卓显赔罪告退。
镇北知州尾随而出。
“你怎么回事?怎么不去采石场盯着?”
镇北知州简直有口难言:“不知若羌人从何处听的流言,非说我们之中有内鬼,设下圈套,待交易时一举荡涤。”
“放屁!”卓显声调陡然拔高,而后心虚地看了一眼五殿下方向,缩头压低声音骂道:“什么内鬼、圈套,该不是他们想要好处编的借口?”
镇北知州讪讪道:“可说呢,我再三作保,我们南方道官员上下一条心,绝无罅隙可钻。他非要。。。非要让大人亲自出面,才肯易货。”
卓显大为惊异:“我乃一方总吏,同他一个刁民做买卖,像什么话。”
他顿了一下,嘴巴向五殿下方向努,“再说,我伺候里面那位走不开。”
镇北知州不愧是道台大人第一心腹,道:“可说呢,我也是这么同他说的。道台大人日理万机,哪里顾得上鸡零狗碎。我同他商量,要不然我去,另加一位知府以上官员。两位朝廷命官作保,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卓显着急:“然后呢?”
“然后,”镇北知州两手一拍:“他同意了。”
卓显瞪着知州,知州睁着眼睛回看他。
卓显咬牙:“还楞什么,去办啊。”
镇北知州又一叹息:“大人,此事若如此简单便罢了。”
卓显死死压抑住一头撞死他的念头,竭力耐住脾气道:“有屁一次放完!”
镇北知州拱手:“大人,除了我,属实找不出第二个官员。”
卓显怒火喷发:“胡说!其他人呢!”
镇北知州遗憾万分:“早上啊,各位同僚坐在院子里等待殿下召见,按照您的吩咐,陪殿下说话,尽地主之谊,以防殿下闲下心乱逛。可殿下,心血来潮,斥责各位大人不务正业,要检查他们政务。大人们全回去整理文书去了。”
他小声嘀咕:“若不是下官心系要事没办,也得赶回去整理文书。”
“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
镇北知州委屈道:“您。。。您在内堂补觉,下官不忍心叨扰。全怪下官,一心担忧大人身体,其他考虑不周,求大人降罚!”
下属说忧心上司身体,他还怎么斥责。卓显一口气被堵住,想发不好发作。脸色青青白白一阵,半晌道:“还有呢,还有没有转折?”
镇北知州抖抖袖子,露出大拇指:“大人神机妙算,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柳暗花明又一村呐。有一人尚在。”
“谁?”
“柳仲豫。”
“他怎么没回去?”
“您知道的,他那人向来慢半拍。别人一溜烟跑走,他只赶得见前面马蹄儿扬起的尘土。别人出发半天,柳仲豫才慢悠悠爬上马车,正巧被下官撞见,拦下了他。”
卓显犹豫:“可用吗?他从没直接参与过我们的事。”
镇北知州盼着赶紧将事情了结,回府整理文书,劝道:“可用,柳仲豫虽然平日不着调,最大的优点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与自己无关的事绝不多说一句,与自己有关的给点好处默默闭嘴。他刚来南方道的时候,您还说,一个誉满天下的诗词文赋大儒,来我们南方道,格格不入,至多当个瑞兽。这两年,他确实老老实实,足不出户,闭门读书,从不生事。我倒觉得,脑子慢半拍,肯识时务的人,更可为我们所用。我们指缝里再漏点好处给他,他定会十分乖觉,不多话一句。”
卓显思虑片刻:“行,你让他继续当个瑞兽。充个人数,不许他说话,不许他插手。”
二人找上柳仲豫,他正在一处回廊的角落撅着屁股,专心致志,抄录什么东西。
卓显展开和蔼可亲的笑容:“柳大人,忙什么呢?”
柳仲豫腾得站起,首先发难:“大人为何扣住下官?”
镇北知州是他的直隶上司,见他一不行礼,二不告罪,大头鹅似的直愣愣张嘴要回家,呵斥:“见到道台大人还不跪拜?”
柳仲豫抱拳一鞠,“大人。”
复又转向镇北知州,央求:“大人,放下官回去吧,下官还有好些文书没整理呢。若殿下检查出纰漏,算谁的错处。”
嘴巴一张,就要问上司的责任,镇北知州鲜少同他打交道,没想到如此榆木至极,丢他的脸。刚要发作,接收到道台大人的眼色,明白此刻不是争一口气的时候,压下怒火,清了清嗓子:“文书稍后再理不迟,现下有个差事交予你,不用出力,充个人场就行。”
平日看起来混混沌沌不着正调的柳仲豫,眼睛精光一闪:“大人别害我。”
镇北知州啧了一声:“越说越不像话,什么叫害你。”
柳仲豫直着脖子:“好事大人从未想到过下官。”
镇北知州尴尬挠了挠脸,目光看向道台大人,得到他颔首示意,道:“这不轮到到你了吗。事情简单,新到一批粮食,要运出去,需要两个见证人。事成之后,分你一成,别跟其他人说。”
“下官不愿。”
镇北知州立刻挂脸,“平时不出力算了,大人雅量不与你一般见识,关键时刻还敢推脱,养你何用?”
柳仲豫义正言辞:“吾乃百姓供养,朝廷擢选,与大人何干系?”
“你。。。!”若不是碍他天下谁人不识的名声,镇北知州真想将他的脑袋拆开,看看里面几斤浆糊。
卓显摆摆手,身为高一级官吏,他不必疾言厉色,智慧地选择怀柔攻克。他双手负在身后,探身瞧了瞧栏凳上摊开的《华阳国志》,呦了一声。
“柳先生学富五车,满腹经纶,对俗世敬而远之无可厚非。其实此事并不复杂,柳先生当换个地方读书,至多一个时辰,我赠先生一套孤本籍珍。”
柳仲豫:“这,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