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知州添一把火:“过了这村没这店,你想好。”
柳仲豫想了又想:“我可以自己先把书选好吗?”
镇北知州:“少蹬鼻子上脸!”
柳仲豫:“那我不干了,大人们不真诚。”
卓显笑了两声:“哈哈,看来知州大人平日在下属面前经常言而无信啊。我准了,你先去书阁选书。”
好不容易凑足人数,卓显气喘吁吁奔回戏园。
一进去,脚下瓷碟碎裂成片,瓜果点心滚一地。戏班子的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斜靠软榻的男子浑身散发谁惹谁死的戾气,闭着眼,指间绕玩折扇。折扇扇骨藏利刃,卓显深有耳闻,见被齐齐削去的一半戏台,便知戏班子人害怕的缘由。
他深吸一口气,卯住劲,一溜小跑伴随一叠声“哎呦喂”,弯腰直奔五殿下身侧。
“殿下,这群贱民怎么惹殿下不高兴了,下官狠狠罚他们!”
煜飏缓缓睁开眼,微抬扇柄,“问他们。”
“你说!”卓显指一人。
被点到的戏班主哭丧脸:“草民不知。。。”
此言一出,卓显不用回头,也知道五殿下的怒火更旺了,狠踹他一脚:“混账东西,定是你们戏污了殿下的耳。”
“来人,将他们拖出去,打。。。。”
“行了。”煜飏调整姿势,“为难他们做什么?”
卓显哑然,还能做什么,不是你先发怒的吗?我不是替你出气吗?
煜飏摆摆手,顶天一一发了赏钱。
“连唱三天,他们演得不累,我听得都累了,小小失误情有可原。退下吧,卓大人不许为难他们。”
阴晴不定的五殿下,心思太特么难猜了。
到头来,合着只有卓显他本人一个坏人。
“我回去歇息,卓大人也回吧。”五殿下拍拍衣袖,飘然离开。
经此一出,卓显一颗疲倦的心更加千疮百孔,他想回去,回到爱妾的香床上,耳鬓厮磨,再美美睡一觉,修补心口的漏洞。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唤管家备车,八百里加急追赶镇北知州。
道台大人紧赶慢赶,到达采石场时,买家正验货。
甜穗和煜飏躲在树丛隐蔽处,甜穗笑,低声道:“咱道台大人脚程挺快。”
煜飏跟着低声:“收钱的活计,可不得快。”
顶天加入:“跑得太快,连护卫都不要了?”
平日亦步亦趋影子似的跟在卓显身边高八尺的护卫,居然不见人影。
他又开朗道:“不在正好,少个麻烦。柳大人说书阁有个房间屋门紧闭,十分可疑,咱们速战速决,赶紧回去将书阁掘地三尺。”
来交易的买家是个个子矮小的男人,带兜帽,看不清正脸。讲话呜呜哝哝,音调低且慢。甜穗心下一紧,有种不详的熟稔感。
他们的人先搬走石堆最外一圈,留中间一堆。
第二圈石头组一个车队,车架底部用藤蔓挽成粗绳绑着硕大木板和数张牛皮。中心的石头组一个车队,驮载的马车就是普通样子,没有装点。
“什么区别?外面的粮食新鲜些,里面的品质老些?”甜穗不解。
装载完成,戴兜帽的人从怀里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递给卓显。
卓显没动手,使个眼色让镇北知州接过来。知州两根手指伸进袋子底部夹出两颗,迎着光照,放后槽牙用劲咬,如法炮制两三遍,才小心地将整包金豆子呈给道台大人。
卓显手心掂量,当即皱眉:“数目不对。”
甜穗大感惊异:“卖的又不是金米,一袋金豆还少?”
煜飏:“有一种可能,卖的不只是米。”
兜帽男人道:“剩下的钱待我们出了南方道的地界,自然全数奉上。”
卓显登时怒道:“南方道没这规矩!现在给钱,否则你们一个别想走!”
他本人交易,还敢耍花活,欺人太甚。
差役立刻拔剑,买家十分平静,兜帽男人缓缓道:“听闻朝廷安抚使现于此地巡查,大人难不成想惊动他?”
甜穗侧脸瞧一脸看戏的安抚使。
安抚使大人晃了晃扇子:“威名太盛,有时也是一种烦恼。”
原本被太阳晒得发红的一张道台脸,隐隐发青。他紧抿的唇间咬碎几个字:“你人走得干净,怎么找你要钱?”
“斗胆请一位大人送我们至南方道边界。”
话一出,镇北知州急道:“混账,朝廷命官怎能受你指使?”
生怕苦差派给自己。
不过此话将卓显架在高位,堂堂道台,权倾一方,如何能受此等要挟,卓显冷笑一声:“既然双方互不信任,就此作罢。”
兜帽男人明显身形一僵,“大人不怕安抚使?”
卓显:“丢了我们这条线,你们应当更头疼。”
好好的一桩买卖,前一刻搬货搬得热火朝天,说罢了就罢了?
双方大眼瞪小眼,僵持不下之际,一人挺身而出。
“大人,下官愿陪同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