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天三两步揪住小孩脖颈,将他提溜回来。
“小孩儿,家里人没教你偷东西犯法吗?”
小孩头大身体小,十来岁的样子,揪着衣兜,手指都在用力,嘴咬得紧紧的。
排在最前面的大叔认出他:“这不是城北巷子口的李娃吗。他爷奶爹娘全饿死了,只剩下他带着三个弟弟妹妹,可怜得很。算了,大人,放他一回吧。”
顶天暗道失言,拽出一块布:“放进来,我给你包上。”
小孩才慢慢将手松开。
顶天从小孩兜上的一坨野果野菜里,一眼看见一个与众不同的黑东西。
“谁把这东西放进来的!”
他两根手指捏着黑东西触手一样的根须,远远扔了出去。
一同飞出去的还有小孩瘦瘦的身影。
他滚到地上恶狼扑食一般将黑东西揣进怀里,警惕看向顶天。
顶天好笑:“瞪我什么,不能吃!”
小孩:“能!”
“不能!”
队伍里有人开口:“孩子,放下吧,有毒,不能吃。”
“能吃的。”孩子没张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甜穗嘴角挂着惊喜的笑意,又强调了一遍:“真的可以。”
镇北知州府膳房,甜穗将毛刺突起的黑物放在盆里,清水洗刷。
顶天蹲在旁边,苦口婆心:“甜穗,这东西真不能吃,你看它,黑黢黢癞巴巴,长得奇奇怪怪。村民说了,人吃了起红疹,好可怕的。”
甜穗笑笑:“相信我吧。”
她利索地将黑物去皮,切块,上锅蒸熟,捣碎,加入一点面粉,一点点糖,搅拌均匀,团成掌心大小圆团,大火再蒸一遍。
做好之后,甜穗先拈起一枚,吃了下去。
“你看,没事,尝尝。”
顶天半信半疑,浅咬一口,“唔,好吃。”
停了一会,见身体没有不适的反应,又将剩下一半吞了下去,“粉粉糯糯,香又甜。”
“这种食物我们那里叫魁芋,能做点心,做菜,做饼,可甜可咸,万物皆可配,货真价实的好东西。”
顶天拉开袖子,左右看看,又摸摸脖子,确认没有变化,“可为什么有人吃了浑身红痘,瘙痒难忍,喘不上气?甚至吃死过人。”
甜穗:“那叫过敏,问题不在魁芋,任何人都可能对任何食物产生过敏反应。过敏的意思就是,天生吃不了。甚至有人吃不了米,吃不了面,但是少数。”
顶天有点明白的样子:“你的意思是只要不过敏,都可以吃?”
“是,尝一点,没有不良反应就可以。魁芋多吗?”
顶天:“多,此地二十里里有座南襄山,背阴面的山坳里,多得很。百姓不敢吃不敢碰,庄稼旱死了,这小东西倒生命力旺盛得很。”
甜穗:“挖来,我做。”
“你确定他们敢吃?”
“先挖来,我有办法。”
顶天带人浩浩荡荡挖回一大堆。
烟雾自烟囱里缓缓升腾,足足冒了两个时辰的热气。
施粥棚传来的不是平日的淡淡米香,而是油香混合烟火气,夹着丝丝清甜的香气。
“山野时蔬清炒芋块,甜芋糕,芋丸汤。队伍排起来,今天换口味!”
饥肠辘辘的灾民,根本听不见甜穗喊什么,蜂拥而上,争先恐后,伸碗递盆。
人们得了吃食,看都不看往嘴里倒,多少日子不曾得尝得油水,直呼“香!香!”
难为顶天准备了碗筷,准备一旦有人质疑,他便当场表演大快朵颐,食物无毒,放心享用。
大家吃得比他还香。
谁知这时,有人咦了一声。
那人举起一块魁芋,迎着太阳仔细看了看,忽然,手一抖,大叫:“鬼脚!鬼脚!”
声音惊恐异常。
顶天高喝一声:“喊什么!”
那是个精瘦黝黑的年轻男子,眼睛瞪大,突出眼眶,圆球一般。
顶天的呼喝让他瑟缩了一下,然后迅速跑开,一边举着手中的芋块跳着高喊:“紫红纹,状如兽蹄,深埋于地,鬼脚无疑!官府杀人啦!”
顶天命一司官抓住他,惊慌失措的男子在涌流的人群中跌跌撞撞,口中乱七八糟呼叫:“鬼脚吸人精气,毁人皮囊,夺人性命!我爷爷我爹爹全被鬼脚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