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远洋船队捕获鱼虾千斤,正于码头卸货。裕盛商队筹集精粮三十车,时蔬时果两百斤。飞星散洲江南分舵捕捞河鲜五百斤,琴川分舵采买牛羊生豕三百头,梅石分舵采买鸡鸭禽畜各五百羽,淮丰分舵运送精粮、时蔬时果千斤。”
云甘合上文册,“多地捷报,发现野生可食蔬果多处。另外,西南丘谷发现清泉两汪,深潭一泓。所有物资,撑到下一轮雨季没有问题。”
一夜之间,缺水少粮的困境骤然而解,原本贫瘠的土地陡然生出救命粮,快到,匪夷所思。
而放眼望去,满载货物的马车队伍远开数十里之外,切实存在。
猝不及防,天降好事,令人咂舌。
飞星散洲统领运货的正是西南舵主,繁溪县五荷园掌柜,被尊文师的翟自义,当年也正是他带着煜飏的母亲,洛明薇逃出皇宫。
他对萧煜飏感情复杂,作为爱慕人唯一血脉,作为横刀夺爱仇人的儿子,他确实不太想见到这样一张脸。但并蒂莲蜜在萧煜飏手上,当年要不是因为雪玉莲蜜,师妹也不会答应跟他离开。所以,雪玉莲蜜是唯一线索,他必须跟住。
翟自义的出现,煜飏倒是没料到,两人对视一眼,未发一言。
前几日送粮来的窦圆尚未离开,看见长长的车队大吃一惊:“师兄,哪里筹来的?”
翟自义身后转出一人,长脸鲁方,道:“说起来你都不会信,突然冒出来的。”
“什么叫突然冒出来的,你的意思,高价买不到的粮食,有人送上门?那么潦草?”窦圆丝毫不信。
“啧,说你不信。就是那么潦草,突然冒出来的。”
“我证明,爹爹说的是真的。”鲁方女儿鲁枫宛从一驾马车上跳了下来。
径直走向煜飏,自然地攀上他的胳膊,亲昵地撒娇:“煜飏哥哥,上次茶生县都没来得及跟你道别。”
转而冷脸又对甜穗道:“田姑娘,好久不见。”
甜穗微微颔首,不由想起茶生县那晚,鲁枫宛主动抱上煜飏的画面。
能与煜飏相配的人当是如此,明艳飞扬,落落大方。爱一个人也当如此,毫无顾忌地表达倾心,坦然自若地展示偏爱。阳光灌注的爱意,才会疯长。
她移开了目光。
煜飏皱了皱眉,拂开鲁枫宛的手,问道:“怎么回事?”
鲁方对一心痴恋的女儿恨铁不成钢,心疼娇惯不敢多说。见煜飏不知好歹,更是怒火中烧,不想搭理。
被大师兄翟自义看了一眼,只得没好气道:“突然冒出来就是突然冒出来!我们到处寻粮寻不到,突然有商人找上门主动卖粮,而且价格公道甚至可以说低于市面价格,说是同为高乾子民,同族受难理应襄助。飞星散洲也算消息亨通,那些人身份却无人知晓。更诡异是鱼虾,成群结队直往网里撞,粼粼江面,斗大的胖头鲢子,甩着尾巴往船上跳。搞得我们渔船不像渔船,倒像龙门。走南闯北多年,大丰收的年头,也没见到过这种景象,奇怪极了。”
煜飏目光若有似无落在甜穗身上。
甜穗未觉察到煜飏眼神,她正入神想着,总算知道何为乐开花农场,梦里种菜,现实收获,美死了。
煜飏面色平静道:“天佑高乾,没什么大惊小怪。”
纵使众人疑虑未减,五殿下说不必大惊小怪,如此便是。
翟自义道:“好了,鲁方窦圆,你们盯着卸货。煜飏,我有话跟你说。”
甜穗循声看去,恰好触碰到煜飏收回的视线,似乎包含些许意味深长。
她正奇怪,鲁枫宛跳了出来,挡在甜穗面前,盯她良久,突然问道:“你和煜飏到底什么关系?”
甜穗想了想:“合作伙伴。”
玩家和血包,合作伙伴的形容比较贴切。
鲁枫宛表情有些奇怪,疑心道:“且不说煜飏哥哥身份尊贵,身为飞星散洲的继任者,一个小小的店铺,也值得同你合伙。”
甜穗心里想的是:不值得,但谁叫系统让我二人强行绑定。两条平行线生折行迹,自然交汇。我理解你的不理解,别无他法,忍忍罢。
嘴上说的则是:“没尝过我做的点心吧,改天做给你尝尝。我们天远轩店铺虽小,十分值得投资。”
鲁枫宛不客气道:“我不信,也不想吃。有句话说起来伤人,我还是想提醒你,贱民与白阶以上阶层不可能婚配。”
甜穗敛起亲和:“若以阶层论说,你们同样不相配。可我看你二人,却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鲁姑娘,你非桎梏之人,想也不甘心被阶层二字束缚,那请别用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刻薄之语伤人心。我不是你的敌人,只是过客。人与人相识,应缘而起,谁知何时缘分就尽了呢。且珍惜吧。”
一席话,将鲁枫宛说得哑口无言。显而易见被教训了,一腔怒火下意识想发作,找不到发作点,毕竟才被夸了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小女子虽然无礼,倒很有眼色。
两人言说的中心人物煜飏,完全不知一场以他为论题的论辩,以甜穗上风结束。此刻,他正同翟自义商谈一件重要的事。
翟自义掏出一张字条,递给煜飏:“给,你要的金氏下落。那婆子狡猾的很,南方道官场震动,万夏被捕之后,便藏了起来,寻她费了些时间,不过总算找到了。怎么,要不要直接抓来。”
煜飏展开字条,上面写着青葡县水围村,隶属东南道沿海。
“她一个长居内陆的人怎么忽然跑到东南沿海?”
翟自义:“谁知道,我们的人汇报说那婆子整日猫在村子里不出门,不见有亲友来往,也许仓皇之中,随便逃到那里的。”
煜飏纸条一折,道:“先别动她,我去一趟。”
“有必要吗?人贩子而已,我让人抓来就是。”
煜飏:“只怕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