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靴缓慢而有节奏地踏在旋转向上的台阶,人类总局的内部像一个秩序井然,牢不可破的铁桶,程渡有印象,这里的建筑风格是仿照了外区,外区的设计目的是为了把真相隔绝在外,万无一失的管理像奴隶一样的学生们。
人类总局的目的是防止真相泄露到铁桶之外的世界。
程渡漫不经心,跟着那个温家人,对方显然紧张得多,背肌无意识紧绷着,步子机械缓慢,不等那人做好心理建设,他率先发难。
“这是正确的道路吗?你可别蒙我,没意义。”
程渡目光凛凛,“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转过身,军袍随着动作拂起地面的薄灰,厚重的垂在地面,锋利的眉目放在程渡面前总是拿不出气势,那人泄气,答道:“温成旭,人类总局研究员。”
他补充道:“上校,您想多了。”
程渡有自己的考量,研究员在研究所已经不是一线的位置,可是在人类总局,绝对不会是管理层之下的角色,想到这里,他揶揄一笑:“是吗?你不问我见掌权的干什么?”
温成旭恭敬地低着头,不直视程渡的眼睛,中规中矩:“您和掌权的讨论的事,我怎么能过问?”
他眼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但是,我也希望上校能掌握好分寸,S0的等级,想必您比我更明白,局势当下,有些选择不可避免。”
说罢,他抬手,按下墙面一块,那个位置塌陷下去,轰隆一声,大面积的墙面内陷,缓缓转出一扇门。
程渡看了一眼暗门,又侧眼打量了一遍温成旭,温成旭久久没听见程渡的动静,不由抬头看看情况,一抬头,对上一双透蓝深邃的眸子,里面的情绪像风暴,看不透,又无端让人心里发寒。
温成旭浑身绷紧,再度低下头,伸出一只手,做出示意:“剩下的事,您可以和掌权的聊。”
“我什么都没说,你似乎猜到了不少呢?”
温成旭瞳孔缩了一下,只听见程渡还是那种不经心的语调,说着让人胆战心惊的话:“你好歹军衔也不低,聪明一点没坏处。”
程渡拾级而下,直视着温成旭:“你的猜测,或许是你的想法。”
“......不,不是的。”
程渡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把手搭在扶手:“不是吗?或许吧。”
像是无心再辩驳,他淡然道:“通报吧,别让温老爷子再治我个不知礼数的罪。”
温成旭一惊,带着被人戳穿心思的难堪,完成了通报,垂着头,直至那个年轻的上校背影消失在暗门之后。
“总局明显更认可程上校,你就没有一点不甘心?”
季于情把这些像秘密一样的东西说出来后,似乎轻松了不少,她逗着陈觉浅:“我可听说,你在基地说一不二,事事都要争到最好。”
“照你这么说,林上校更应该不甘心。”陈觉浅倒是看得开,“我现在也事事都想做到最好。”
漂亮的眉眼里流转着眷恋,陈觉浅笑着:“如果程渡一早就在基地,这种执念我会放下的更早。”
季于情很惊讶:“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嗯,那种......”
陈觉浅平静的替她说出来:“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万事争先的人?”
“......也不是这个意思。”
季于情尴尬地笑笑,这个说法未免不太好听。
陈觉浅微微垂下头,偏长的眼尾勾勒着当初那个少年隐隐褪色的轮廓,他轻声道:“我只是害怕,没人和我争这个先。”
那人类未来,又何去何从?
季于情没料到是这么个理由,有些意外,又突然释怀:“正是靠你这样的人,才能走到今天这步啊。”
“不是啊,也是程渡让我觉得,我太自负了。”陈觉浅没有多余的动作,认真的说,“大家看不到,不代表他们看见了,会沉默。”
“我曾经很固执,总觉得计算好所有的偏差,问题就会迎刃而解,靠自私的人,这个世界是不是没什么希望存续下去了?”
说到这里,陈觉浅自嘲地笑笑,“可从我进入基地,不论是老师,身边的同学,还是那个当初被我当刀子使的程渡,都是我的同盟。”
“一个人,不会走的更远。”
季于情沉默地倾听着,陈觉浅没注意这边,思绪被扯回很远。
和程渡撞上的那个墙角下,他还固执的认为,异能者被割离人类的悲歌,只有他一人哀悼。被等级划定的阶级,只有他一人不满。
原来走过来,这么久了啊。
“划分对错太残忍了,另一个视角的我们,做的事情也许未必正确,同理可得,败在我们手里的人,当初也未必贪婪自私。”
季于情有些震撼,她由衷道:“你能想这么多,已经很难得了。”
说罢,她有些恍惚,抬起头,只能望到一盏白炽灯,她喃喃道:“你这么一说,我似乎也能理解白女士的选择,或许,她也不想这么做,只是一定要有人来做这个恶人。”
陈觉浅站起身,细白的手慢慢扯平衣服上堆叠的褶皱,整个人周身裹着一种温和又安静的气质,他温声道:“你能理解她,就是很好的安慰了。有一天,我们也会成为恶人,但不能强求这份理解。”
他走到门口,看着像黑洞一样的走廊,轻轻摆摆手:“未来继续合作吧,季小姐。”
季于情的告别落在他身后,陈觉浅循着直觉孤身去寻程渡的身影,这也是和灵异体融合后的一种能力,也不知道是不是羁绊的缘故,这种“直觉”可以把他带到程渡面前,像是多了一种心灵感应般的能力。
来往的人相当稀疏,季于情所处的人类总局先锋队是外勤部队,真正牢固的是内层的研究员管理层,那么想必,温老爷子的办公室不会离研究层太远。
陈觉浅没穿破晓的队服,反而没什么人注意到他,正走着,程渡突然出现在了台阶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