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迁队的挖掘机在城郊老宅地基下挖到东西时,操作手以为是骨头——狗的,或者猪的。他跳下去扒开土,看见一只完整的人手,指骨蜷曲,指缝里嵌着一枚锈成黑色的银戒指。
报警电话打到凌霄手机上时,她正在吃午饭。白宇放下筷子,擦了擦手,说:“走吧。”
现场是待拆的城中村边缘,一栋倒塌了半边的砖瓦房,房梁朽了一半,墙根长满青苔。白宇蹲在坑边,用小刷子一点一点扫开泥土。骨架已经不全了,部分骨头被树根缠绕,颅骨侧卧,下颌骨缺失一块。白宇把每一块骨头按顺序摆在防水布上,拼了将近两个小时,拼出一具完整的女性骨架,骨盆偏窄,股骨细长,身高约一米五八。
“女性,死亡时年龄二十五到三十岁。”白宇直起身,摘掉一只手套,“死亡时间……至少在十年以上,久到骨骼表面已经形成风化裂隙。”
凌霄站在坑边,看着那枚银戒指。戒指内侧刻着两个字,已经被锈蚀得几乎看不清楚。她凑近,看了很久,辨认出一个“秀”字,另一个字被铁锈完全吞没了。
“她有名字。”凌霄说。
凌霄当即回单位办理故意杀人案立案手续,后续所有搜查、DNA比对、嫌疑人核查工作,均凭立案文书依法开展。
调查从老宅的产权开始。房子登记在一个叫陈老栓的人名下,六十七岁,独居,三年前因中风瘫痪,被送进镇上的养老院。邻居们说起陈老栓,话都不多。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压着声音说:“他年轻时脾气暴戾,没女人敢跟他。但二十年前,他屋里确实有过一阵子动静,有时候能听见女人哭,有时候听见摔东西,但没人敢管,也不敢问。”
另一个邻居补充道:“那女人想走,他不让。有一回听见她喊‘让我回家’,接着就是砸东西的声响,然后就没声了。”
凌霄问:“后来呢?”
老人摇头:“后来就再也没听见了。谁也没敢问。”
白宇申请了搜查令,在养老院的储物间里找到了陈老栓的旧物——一本发黄的账本。账本里夹着一张泛黄的身份证复印件,照片上的女人圆脸,齐耳短发,眼睛很大,笑容腼腆。名字一栏写着:李秀芬。出生日期算下来,她失踪那年,二十四岁。
白宇将银戒指带回技术室,经过除锈、显微成像复原,内侧完整刻着“秀芬”二字。该物证正式录入案卷,作为死者身份关键佐证。
技术科在李秀芬的骸骨上提取到了DNA样本,送进全国失踪人口数据库比对。匹配结果在第三天出来——河北省某县,二十年前报失,报失人是一个叫刘桂兰的女人,六十八岁,李秀芬的母亲。电话接通时,刘桂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她找到的是活人,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