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时,皇帝脸上有些疲惫的愁容,正阖眼靠在椅背上休息。
“陛下,南浔王来了。”崔公公轻声唤道。
皇帝睁开眼,有一瞬的恍惚,随即便恢复了清明。
“参见皇上。”
“免礼。安澜,你来得正好。”皇帝拿出一本奏折,示意崔福递给季安澜。
季安澜拿到手翻看了几眼,是关于户部尚书的案子。
御林军在尚书府搜出了阴阳账簿,上面记录的这两年的流水逾数十万两,远超一个户部尚书的两年俸禄。但是账簿上写明了银两数量,却对去处记载不详,府中也没有搜出大量的金银。
而严聪在牢里不肯吐露这些银两用在了哪里,只咬死是自己花了出去。
严聪的受贿贪污罪名已经扣死,连带着一众官员都被牵扯出来,贬的贬,罚的罚。这些官员大多是站队大皇子,或依附严家,不过都是些小官,即便空出来许多位置,但动摇不了朝堂根基。大祁人才济济,皇帝还不至于为此忧愁,皇帝愁的应当是这数十万两的银子的去向。
“许慕白从严聪府中的下人嘴里问出,严聪的夫人经营着几家商铺,从两年前开始,每月初十都会派人运货去通州,风雨无阻,从不间断。安澜,你觉得这会和案子有关联吗?”
皇帝看似在问线索是否与案子有关联,其实是在问,她究竟该不该继续查下去。
能让严聪闭紧牙关不肯说,即使牺牲全家也要护着的人,也只有那一个。皇帝自然也能猜到,只是毕竟那人是她怀胎十月的亲子。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她也不想动他。
大皇子虽才学平庸,为人蠢笨,但也不是铺张纨绔之人。他得了这么多钱财,平日都不显山露水,会用在何处呢。
皇帝心知肚明,但她害怕得到那个确切的答案,又不得不去寻找那个答案。作为大祁之主,她先是皇帝,而后才是一个母亲。她无法容忍任何可以威胁到她的地位权势的人,包括她自己的孩子。
季安澜知道,皇帝心中其实早有了决断,她说什么并不重要。
“臣以为,这数十万银两数额庞大,需早日寻得去向,以免构成隐患,宁可错查,也不能放过任何的一个可疑之处。但若尚未酿成大错,陛下或可酌情处罚。”
皇帝凝着眉看她,闻言眉头舒展,温声笑道:“难怪你和清和关系好,若不是知道你今日是临时进宫,朕都以为你和清和提前约好了,讲的话都差不多。”
季安澜倒是并不意外,清和一向心思细腻,连她都能看出来皇帝的想法,清和也定能察觉。
“好了,不谈政事了。你难得进宫来找朕,可是有什么事要说?”
季安澜整理了下衣袍,双膝跪地行了大礼。
“陛下,臣近日来是想请您下旨,给臣和许家二公子许长晏赐婚。”
“什么?”
皇帝一下“嚯”地站了起来,快走几步下来扶起季安澜。
她盯着季安澜朗声大笑:“朕没听错吧?你竟然主动来求朕给你赐婚?”
之前皇帝给季安澜挑选夫婿,她都是百般拒绝。她原以为是季安澜在边境待惯了,不喜京城这些世家子弟的娇气,都已经派了人去搜集更多民间男子画像,想要过几日再让季安澜来挑上一挑,没想到今日她竟主动来求赐婚。
季安澜低头道:“是,陛下。”
皇帝大喜过望:“好,好,朕这就拟旨,为你们赐婚。”
“陛下,臣还有个不情之请。”
皇帝停下踱步的脚步:“你说。”
“臣想将婚事定在半年之后,在成亲前,还望陛下能让他继续在朝中任职。”
一般来说,与亲王成亲后,无论多大的官都不能再在朝中任职。但他们的婚约并不一定会履行,季安澜不想让许长晏因此而丢了自己的官职。
半年之后,由季安澜主动提出解除婚约,抗旨的名头也不会落到他的身上,他还可以继续在朝中做他的户部侍郎。
无论他家当年之事是否与她有关,她都会尽力补偿他。这个婚约是对她承诺的保障,也是对他的保护。
“朕允了。”
皇帝一扫片刻前的疲惫,神采奕奕,眼中多了些精光。
季安澜暗暗叹了口气,皇帝对她成亲生子的事如此看重,不知道半年后她解除婚约时,会是什么反应。
不过想来也不至于真砍她的头,最多是罚她几年的俸禄,再寻些由头给她继续相看男子,逼她成亲罢了。
三日后,皇帝赐婚的圣旨下来,南浔王与相府二公子的婚事传遍了整个京城。
镇南将军威名赫赫,回京不久便继承了南浔王的爵位,可谓风头鼎盛。城中百姓见识过她游街时的英姿,都对那相府二公子的模样着实好奇。
相府门口一时热闹非凡,总有流连探看的人,想要瞧瞧这二公子是否与南浔王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