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相府书房里,气氛却有些冰冷,与府外截然不同。
“赐婚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丞相,此刻神情肃冷,周身隐隐散发着怒气。
许长晏跪在地上,腰板挺得笔直,嘴角依旧挂着笑,语气漫不经心:“这是陛下的圣旨,即便我提前几天知晓,又有什么差别,总不能抗旨不尊吧。”
许英鸿从桌上拿起一本书,狠狠砸了过去,许长晏的额角立刻浮现出了一抹红痕。
“伶牙俐齿!你真是胆子越发大了,连婚姻大事都不与家中长辈商量,你还记得我是你的父亲吗!”
许长晏嘴角笑意更深:“反正父亲有大哥这个好儿子给你敬孝,我和谁成亲有什么要紧呢?”
一旁的许慕白上前一步,皱着眉轻斥:“长晏。”
他今日前脚下朝回来,后脚圣旨便到了府中。听见崔公公宣读圣旨的内容时,他属实惊了一跳。
等崔公公离了府,父亲便冷着脸将他们一同叫来了书房,显然气得不轻。
“蠢货!你可知道,这桩婚事意味着什么?当初皇上下令为南浔王选夫,你自己偷偷把画像交上去,我还想着你只是一时兴起,南浔王也有分寸,便容着你胡闹了一番。没想到如今竟背着我连婚都定了,这赐婚恐怕也是你教唆南浔王去求的吧?”
许长晏抬起脸,眸色幽深:“是,这赐婚就是我求来的,我与王爷两情相悦,如何不能成婚?”
许英鸿没想到他不仅不认错,还理直气壮地回应,一下气得手发抖。
“你、你,南浔王是什么身份,相府和她联姻是上赶着找死吗?当年她还没继承爵位时,你兄长想要求亲我便不赞成。还好他懂事,最后没有像你一般胡闹。你如今行事越发荒唐,给我呆在府里好好反省,我明日便去宫中求皇上收回成命。”
谁知许长晏听了话止不住笑:“懂事?我怎么听说是因为王爷不喜欢他,他才不得不放弃。我确实跟他不一样,毕竟王爷是喜欢我的。”
“长晏,慎言!”
许长晏转头看去,许慕白正捏紧了拳头,平时波澜不惊的脸上,罕见出现了怒意,不由更加嘲讽道:
“怎么,说实话也不行吗?陛下既然赐了婚,就是不怕两家联姻。不过要是父亲你想抗旨,让许府所有人掉脑袋,我也阻拦不了。但想来您是不会的,毕竟家族利益在父亲心里比谁都重要,包括自己的妻子和儿子,不是吗?”
他的话简直是在挑衅,许英鸿自觉再也无法跟他好好说话,直接高声对许慕白道:“慕白,去请家法。”
“父亲,长晏他——”
“去请家法!”
许慕白知道再劝不了,只能吩咐下去。
相府祠堂里,只有许氏父子三人。
牌位前上了香,许长晏就跪在下面。许英鸿手中执短鞭,利落地在他身上抽了十鞭。
他背后的衣衫炸开,露出外翻的皮肉,渗着丝丝鲜血。
“你可知错?”
许长晏不语,只是讥笑着,眼前黑漆漆的牌位宛如小山般向他压来。
他倔强的双眼,几乎让许英鸿恍然看见了自己的发妻凤仪郡主。当年她知晓他另娶他人成亲生子时,也是这般决绝的模样。
他忽然怒从中来,手中的鞭子更用力地挥了下去,而许长晏仍然一声不吭。
“父亲,够了,已经够了!”
听见许慕白的声音,许英鸿猛然回过神来,低头只看见一片血肉模糊,不由松了手。他倒退几步,背脊轻轻弯曲,像是忽然间老了几岁,挥了挥手。
“你带他下去养伤吧。”
许慕白立马上前,想要将许长晏扶起来,却对满身伤痕无从下手。
忽然,外面有下人来报。
“老爷,南浔王来了,说是来找二公子。”
原本已经神色涣散的许长晏突然眼神聚焦,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身体已经麻木得使不上力气。
“你先带他回房间上药,王爷那边我会过去。”
许英鸿吩咐完,便将鞭子交给下人,负手离开了祠堂。
而许长晏也再撑不住,直接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