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讲你——”
少年放下胳膊,突然身后的人拽了拽他的袖子。
前者声音一顿,对商雁南不屑地扯动嘴角,嗓子里蓄势待发的反驳倒是没再出口。
商清昼拦住气血上头的少年,压低声音:“别说了。”
顺着指尖,商清昼能明显感觉到对方手上的劲力,冲得像头小牛犊子似的,生怕自己拦不住,商清昼于是改捏为握,五指用力抓住了商雁飏的袖口。
“兄长没有在训斥我,真的。”
对面的商雁南视线下移,落在商清昼那只拉着商雁飏的手上。
他眉宇间沉郁的怒气稍稍消减了三分,又看向与自己同脉同源的亲生弟弟——
强压着想把对方拎过来暴揍一顿的情绪,商雁南闭了闭眼。
说道:“圣上垂恩,赐我半月休沐。”
他右手指尖微拢,垂眼看着自己指上淡白的月牙,视线扫向商雁飏时手已背回身后,脸上又是一副不苟言笑的端肃:“你可搬回府中来住,由我亲自教导,省得日日搅扰旁人。”
商雁南看着比他离开时又长高了些的少年:“也好叫我瞧瞧,你这些时日究竟进益多少。”
“切。”
对商雁南的话,商雁飏只从左耳朵进去右耳朵出来,他听都懒得听上一声,重新抱起手臂:“我糟烂木头芯里长虫,可不敢污了你这儿的匾。”
他边哼边吊儿郎当地转身,手上反抓住商清昼的腕子,带人抬脚就往外面走去。
商清昼跟不上少年的脚步,被他带得踉跄一步。
匆忙之间他转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男人,犹豫一刻,还是站住了脚。
商雁飏疑惑转头看他。
“兄长。”
商雁南独自站在昏暗的高墙之下,像一枚孤独的铆钉被钉在腐朽漆黑的房梁上。
就这样,他静静看着走向门口的两个弟弟,直到其中一个停下来,转身面朝向他。
“多谢兄长体恤,我们告辞了。”
商清昼躬身朝商雁南行了一礼,接着随商雁飏一起离开。
“今日入宫面圣,听得圣上谈及那阗鹘狼子野心,蓄意来犯——”
商雁南忽然开口了。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以确保自己的声音能被人听见。
他看着离去之人的背影,出声:“朝廷已决意出兵北疆,征讨阗鹘。”
原本离去的人蓦然转身,眼眸微睁大:“何时出兵?”
“五日后。”
东宫,李乘风收起手敕,神情难辨,
他身旁的谢兀早已眉头紧拧:“什么?五日?”
待传旨太监离开,谢兀早已坐不住地上前一步,对李乘风道:“五日后出兵?”
谢兀心中焦急,也顾不上许多,脱口而出:“陛下真是老糊——”
李乘风扫过一眼。
谢兀自知失言,猛一闭嘴低下头去。
“臣失言!”
几息之后终还是忍不住,抬头对李乘风道:“殿下,昨儿才立冬,北疆天寒地冻,风雪无常难行粮草,不要说是人,就连车马一日都走不出十里路,怎可轻举妄动?”
没有人比谢兀更清楚隆冬出兵的艰难与荒谬。
越是如此,他越对李乘风手中的那份手敕感到焦急——
“再者,阗鹘人恐早已寻得避寒之地,冰天雪地难觅踪迹,我大雍兵士恐难以合围,这,这出兵真的不是儿戏!”
谢兀边说,心里某处渐渐沉下去。
他下颌肌肉绷出坚硬的线条,直言不讳中带着三分苦劝:“眼下朝中可倚重的良将屈指可数,殿下,谢兀愿为朝廷、为大雍百姓战死疆场,可只靠谢家军,只怕是调度不及,白白折损我方士卒啊殿下!”
那份明黄的手敕从李乘风袖中探出一角,被谢兀一双鹰隼般的凶目死死盯着,仿佛要将其灼出一个洞来。
李乘风敛眉久久不语,天骄之子能在任何时刻滴水不漏,叫任何人无从探知他心中所想,空气就这样一寸一寸沉寂下来。
谢兀:“殿下……”
“明日入朝,我自会再劝父皇。”
李乘风面上看不出愠色,只是嗓音沉得能拧出水一般,他胸膛起伏,继续道:“不过出兵之事恐怕已迫在眉睫,你要早做准备,至于遴选统兵将领一事——”
“哥。”
一道润朗却孱弱的声音,从谢兀与李乘风背后传来。
风箱似的凌乱喘息之间掺着嗔怪,他们身后之人咳了两声,笑道:“带兵打仗么,哥怎么把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