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顺天府通判是他父亲的同年,但两人交情只能说一般,早上也是看在他父亲的面上,才借给他三十个衙役,眼下张秀才吃了败仗,又在这编排朝廷大员,通判早已不耐烦,于是强行打断张大夫的喋喋不休,以自己公务繁忙把人草草打发离开。
张秀才虽恼,但无可奈何,只好离衙闷闷回家。一路走,一路想,一路气,到了家时,火气居高不下,于是把牙一咬,当即叫上两个家丁,带上家伙事,乘坐马车往汪府赶。
到了府邸正门,他命令家丁潜藏在周围隐蔽处,自己面上却挂着友好的笑容,上前去叫门,好言相道:这次是来赔礼道歉的。
守门的下人半信半疑,说道:“老爷不在家。”
张秀才脸上不显,心上反而十分欣喜,语气和善道:“嫣然姑娘亦可。”
于是嫣然被叫了出来,张秀才平日一副柔弱书生模样,何况此地还是汪府门前,嫣然便没设防,独身下了台阶与张秀才谈话,没想到没谈几句话,张秀才忽然发动攻击,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抵在嫣然脖子上。
“都别动,否则我杀了她!”
刹那间,所有人都惊呆了!
没人能预料到、防备到张秀才狗急跳墙劫持了嫣然!
场面一时大乱。
越是紧急时刻,越要冷静,此时的嫣然从惶恐中渐渐平复过来,对劫持自己的张秀才道:“你找丁千户没用,你叔叔在陆嵩手里。”
她说完这句话,不仅没对张秀才有安抚作用,反而更像是激怒了他,男人将手里的刀尖往她皮肤上一压,气急败坏叫道:“你撒谎,就是你们抓了我叔叔,赶紧交出来,否则我杀了你。”
他神情越发激动,嫣然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忙连连点头,“好好好,你别生气,我想想办法。”
说着,朝自家下人招招手,对他们大声道:“你们现在赶紧去衙门找大人,再去国公府通知表哥。”
下人们得了话,不敢耽搁,兵分两路,前去报信,而嫣然则被张秀才劫上马车,不知去向。
*
国公府率先得到消息,陆国公不在家,而三夫人还在病着,因此这件事就落到林姻头上,她急得不行,满屋子踱步乱走,一会问:“陆衡回来了没有?”一会又问“二夫人肯不肯见面?”
自从陆嵩劫走张大夫,二夫人知道消息后,直接闭门谢客。他们亦无可奈何。
正着急时,下人通报大公子回来了。
林姻忙提起裙摆跑出去,与陆衡迎面撞到。男人还是昨夜的一身装扮,大氅皂靴,只是脸色有些憔悴,眼底青黑,似未睡好。
他见着林姻,深邃的眼睛一下子明亮起来,连带着憔悴一扫而空,整个人欢快明朗,像变了个人似的。
林姻暗暗吃惊,还没说话,反被他先牵住手腕,带入房中。
“外面冷,我们进去说。”
“你去哪了?”
进入房中,他松开林姻,回答她的话,“我刚从舅舅那儿回来,然后去了一趟兵马司。”
“调人吗?”
“嗯。”他嗓音有些沙哑,“调了一百多个人。”
大雪天外出寻人本就艰难,而现在又多了个嫣然,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林姻深深叹了口气。
陆衡凝视她道:“别叹气,会招来厄运的。”
林姻苦笑,“现在还不算吗?”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递给他,陆衡皱眉,疑惑不解,林姻解释说:“这是今早李夫人派人送来的礼单。”
陆衡接过,翻开看了看,脸色愈发难看,“他们如何催得这么急?”
“大概怕拖着生变数。”
“那你怎么想呢?”他问林姻。
林姻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我嫁过去,一切事都迎刃而解了!”
她说完这句话,便没言语了,陆衡也没接话,空气一时沉寂下来。
好久后,陆衡才把信纸折叠好,重新塞入林姻手里,轻笑对她道:“我知道了。”
然后转身离开。
林姻想追他,可这时双脚仿佛被钉在地面似的,无法挪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消失在视线里。
不知为何,她心中忽然千般委屈,头一低眼泪就砸在地面上。
*
舅舅曾说爵位和女人,如果二选一,一定必须选择爵位。
那时他坚决拒绝去思考这个问题,因为他相信人定胜天,自己不会落到二选一这个地步的。
可人大概胜不了天,过去逃避的问题,终有一天会迎面撞击,要么化险为夷,要么头破血流。
陆衡如同一尊玉佛,在书案前枯坐了整整一个上午,待中午金童入内时,看到男人正好起身,面色和缓地将一张纸递给他。
他不明所以,接过一看,整张脸由于震惊几乎扭曲——那是一张自愿放弃爵位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