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放弃了。”
陆衡深深呼出一口气,像从口腔里排出沉积多年的病气,整个人因身体痊愈而精神焕发,神采奕奕。
他是自在了,可金童捧着这张纸,几乎要哭了。
“公子,你不能为了林姑娘,这么糟蹋自己。这是爵位啊!!”他哭丧着脸,像死了主人一样崩溃。
陆衡伸手拍着他肩膀,“是我主动放弃了爵位,与林姑娘无关,你不要责怪她。”
金童可不管这些,他愤怒地推开陆衡的手,红着脸与他反抗,“如若不是她,你怎么会如此色令智昏,把属于自己的爵位拱手让人。我看她就是个狐狸精。”
丢下这句话,金童攥着纸冲出门外,“公子一定是疯了,我不能让他这么疯下去。”
他一路奔至大夫人礼佛的祠堂,跪在女主人面前,哭着将事情始末告知。
大夫人怒不可遏,听完后直接带着金童杀回去。
雪地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将飞雪溅了一地。
陆衡在书房静侯已久。
“您来了。”
他正要起身,大夫人直接一声喝令“跪下”。
陆衡脸色沉了沉。
“你对得起死去的父亲吗?”
她笔直地站在他面前,率先发难。
陆衡五指攥紧,仰头与她对视,“我觉得父亲泉下有知,会理解我的。”
回答他的是女人的一声冷笑。
陆衡知道此刻她怒气正盛,硬碰硬没什么好处,索性坦言相告多年心声,“至始至终,我追求爵位从来不是因为它有多么高贵,而是因为它能为我证明,我是陆家嫡长孙,不是来历不明的野种。”
最后两个字他咬音极重,似挑衅大夫人一般,又似话里有话,暗示着什么可怕的风暴。
大夫人脸上的怒容稍稍减弱,但眼中却蕴含着新的风暴,陆衡有一瞬间好像看懂了,又好像从来没有看懂过。
他不欲深究,也不敢深究,继续劝说,“我知道您渴望爵位,无非想保持自身尊荣,这是人之常情,我尊重您、理解您。但现在情势有变,陆嵩劫持了张大夫,张大夫侄儿又把嫣然带走了,如果我不放弃爵位,嫣然就会有危险。”
“母亲,您那么疼爱嫣然,不会眼睁睁见死不救的。”他说得恳切,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自以为尽到了最大努力,可眼前这个女人心硬如石,听完话也只是微动眉梢,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人偶。
陆衡的心渐渐凉了。
大夫人当着他的面把纸撕碎,碎片洒向空中,彻底击碎他的骄傲,“你还是好好读书,准备科举,别人是死是活与你无关。”
她将身体转过去,准备离开。
陆衡急忙拦住她,“可那是嫣然啊。”
大夫人依旧语气淡淡,“这姑娘命硬,死不了。”
陆衡脱口而出,“可林姻呢,您之前不是让我去追求她?”
“我是让你追求她,”大夫人露出嘲讽的笑容,“可那是为了让你博得她母亲好感,好令你早日袭爵。如今你不仅人没追求上,还要把爵位丢了,你说我能答应吗?”
她摇了摇头,冷眼扫过陆衡僵硬的脸庞,骂了一句“傻子”,甩袖离开。
陆衡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痴痴笑出了声,“傻子,确实是傻子!”
他抬起麻木的脚,也跟着出了门。
下人传汪都督到了,陆衡连忙过去接待。
自己女儿失踪,汪都督明显气急败坏,一见到陆衡便扯住他手,问个不停,陆衡听得越发烦躁,直接拉舅舅去见二夫人。
二夫人依旧闭门不见,陆衡火了,召来几个家丁,吩咐将门破开。
这时,大门开了。
两人见到了她。
几日不见,二夫人并不是众人以为的幸灾乐祸,反而脸色枯黄,神色憔悴,像生了一场大病。
她摆手让两人落座,吩咐看茶。
汪都督拒绝了,直接进入正题,“令郎绑人,你这个做母亲的不去劝阻,反置身事外,隔岸观火。若他真犯下滔天大错,你如何自处?”
上来便是指责,二夫人当即红了眼眶,拿着手帕掩嘴,咳嗽几声,才说,“我劝过,可他铁了心做那种事,我能拿他怎么办?”
她叹口气,露出无能为力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