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来越喜欢伊塔了。
这种喜欢像幼发拉底河的水,悄无声息地涨潮,等你发现时,已经漫过了心口。他教你认楔形文字时喜欢,他处理公务时蹙眉的样子喜欢,他在月光下吹起那支芦管时,更喜欢。
那支芦管是他亲手做的,在芦苇荡里挑了整整一个下午。他说,你的手指生得好看,适合学乐器。
你学得很慢,他总是笑,却不急。
十七岁生日宴那晚,王宫的灯火燃到半夜才熄。你陪他送走最后一批宾客,庭院里只剩下月光,和月光下他微醺的侧脸。
“伊塔。”
你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落在石板上的枣椰花。
他回过头。
“我……”你的手指绞紧裙摆,那上面绣着金色的石榴纹,是你为了今晚特意换上的,“我喜欢你。不是妹妹对哥哥的那种。”
风从两河的方向吹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和水汽。你的心跳得太响,响到你觉得他一定也能听见。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你开始后悔,久到你想转身逃走——
“我知道。”
他笑了。不是那种应付贵族的客套笑容,是真正的、带着少年气的笑。他朝你走近一步,月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我也喜欢你。不是哥哥对妹妹的那种。”
你愣住。
他伸出手,握住你绞紧裙摆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然后把自己的手指扣进去。
“父王那里……”
“我知道。”你说,忽然想笑,“我不是他亲生的。”
他也笑了。两个人像傻子一样站在庭院里,对着彼此笑,笑到眼眶都有些发酸。
“上树吗?”他忽然问。
“什么?”
“上树。我小时候闯了祸就往那棵枣椰树上躲,父王从来抓不到我。”他拉着你就往花园跑,“带你去看月亮。”
那棵树真高。你裙摆碍事,是他先爬上去,然后伸出手把你拉上去的。两个人并排坐在最粗的枝干上,月光从叶缝间漏下来,碎成一地银币。
他重新吹起那支芦管。曲调是你熟悉的,他教过你无数遍。你接过芦管,试着跟上去,起初还有些磕绊,渐渐地,竟能合上了。
两管并鸣,在安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你没有回头。
所以你没看见,花园入口的石柱后,有一道修长的影子停在那里,停得太久,久到手指攥紧了石栏,骨节泛白。
赫莱尔。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看着树上那两道依偎的影子,听着那支合奏的曲子,直到月光偏移,直到那两个人终于从树上下来,牵着手消失在回廊尽头。
……
第二天,赫莱尔走进国王的寝殿。
“父王还没睡?”
内侍还没来得及通报,他已经推门进去了。